二爷的腿,是我废的

来自 带空间转嫁残疾二叔,他掐腰宠·杉杉水水·1,489 字

 

 

天没亮透,裴昭的马就到了院门外。

 

薛邈这夜睡得浅。

 

岑笙在他身侧和衣而卧,一只手始终搭在他腕上。

 

外头的马蹄一响,两个人都睁了眼。薛邈先坐起来,把双腿从榻上挪下地。

 

他的膝盖仍肿得老高,岑笙拦了一下,没拦住。

 

她知道今天拦不住他。她起身,给两人都换了利落的衣裳。她把薛邈那对柺杖靠在门后,说:“先拿着。到了地方,你坐着问。”他点头。

 

门开时,裴昭已经在巷口勒马。

 

他穿着一身鸦青劲装,腰悬长刀,马背上系着两个羊皮水囊和一包干粮。

 

凌墨牵了匹枣红马,马上也备了骑具。

 

裴昭看见他们出来,翻身下马,大步走到薛邈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极小的纸。

 

那张纸边缘毛糙,显然是从什么旧簿子上裁下来的。

 

他说:“昨晚我回去翻了两个时辰,在祠堂供桌底下摸到这只牛皮信封。里头有两页我爹的笔记,写的是崇和十一年冬,他让贺行舟去清平县办一桩私事。办的什么,没说。但我认得那日期,跟薛邈坠马的时间隔了不到两个月。”

 

他说这话时嗓子发紧。他抬眼望着薛邈:“我不替我爹遮掩。这东西我交出来。真的假的,今日去问贺行舟。”

 

薛邈没接。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岑笙。岑笙正把一个小包袱往枣红马上系。

 

她也没看裴昭,只轻声道:“纸你收着。人若真在,他自己会招。”裴昭把纸重新揣回怀里。他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到底没再说什么,回身上马。

 

薛邈没有上马。他走到枣红马旁,岑笙扶着他。

 

他还是没踩镫,只借了她的肩,把身子往上送。

 

他上马的动作比在海港时顺了些,可额上还是渗了一层细汗。

 

裴昭看在眼里,别开了脸。

 

岑笙不想让他太难堪,便说:“二叔的腿养了几日,比上回强多了。”

 

裴昭“嗯”了一声,那声音含混得听不出情绪。他拍马走在前头,凌墨断后。

 

薛邈和岑笙共骑。两骑马一前一后,出了南城。

 

贺家屯在京城西北四十里,是个半农半牧的庄子。

 

这日的天不好,云压得极低,风里裹着沙土,打在脸上像砂纸。

 

官道上行人不多,偶尔有几辆牛车慢慢挪过。

 

岑笙靠在薛邈怀里,后脑贴着他胸口。风大,他拿外袍前襟把她裹了裹,只露出一双眼睛。她没躲。

 

他怀里的暖意混着药香,像从北地吹来的风里唯一安稳的地方。

 

马走得不快,可颠,薛邈的腿使不上劲,整个人全靠腰背撑着。她好几次想让他停下,都被他按住了手。他说:“早点到,早点问明白。”

 

她便不再劝。她的命,他的命,都悬在这上头。

 

午后,天放晴了片刻。

 

他们到贺家屯时,日头正从云缝里漏下来,把屯子口那几棵歪脖子柳树照得发黄。

 

屯子不大,几十户人家,家家门前拴着马。贺行舟的院子在屯子最北头,矮墙围着三间土坯房,院子里散养着五六匹瘦马。

 

一个穿灰褐色旧袄的老人正蹲在槽边给马添草。他背很驼,左腿有些跛。听见马蹄响,他慢慢站起来,转过身。

 

他看见裴昭时,身子僵了一下。再看见后头共乘一骑的两个人,他的脸猛地皱起来,像给人迎面打了一拳。

 

“二公子。”贺行舟的声音又粗又哑。

 

裴昭翻身下马,几步走到院门口。他没拔刀,只把缰绳往矮墙上一搭,推开栅栏走了进去。

 

贺行舟往后退了一步,跛腿在泥地上拖出一道浅印。

 

他看看裴昭,又看看被岑笙扶下马的薛邈。他的目光最后停在薛邈的腿上。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滚出两行浊泪。

 

他没擦。他站在那里,像一段被雷劈过的老柳树,半天动不了。

 

岑笙扶薛邈进了院。薛邈没拄拐,他的腿肿得厉害了,可他在贺行舟面前,一步也不肯显得太软。

 

他站得不算直,但稳。他叫了他一声:“贺叔。”

 

这一声,让那老汉终于垮了。他扑通跪了下去,跪在满地的马粪和草屑里。他抬起脸,嘴唇哆嗦:“是我。都是我。二爷的腿,是我废的。你娘……”

 

他没说下去,喉咙像被什么卡住了。

 

薛邈的身子晃了一下。岑笙扶住他。裴昭站在一旁,脸黑沉沉的,像要杀人。

 

风从屯子上空灌进来,满院瘦马嘶鸣起来。

 

薛邈慢慢说:“你起来。我要一句一句听。”

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