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讨厌爷爷，非常讨厌他。

小时候，家里没钱，爸妈经常在外打工，把我们都留在老家。

我那时五岁，弟弟三岁。

他很爱弟弟，我心里难受却开不了口。

从小我就学会洗衣做饭，而我弟弟什么也用做。

夏天屋里闷热闷热的，我想走出去透气。

不远处看见我弟坐在板凳上吃着老冰棍，而我爷爷就在旁边给他扇风。

左顾右盼，像是在怕什么人看到。

然后，他与不远处的我对视。

他手上动作一顿。

燥热的风扑在脸上，我却浑身发冷。

我头也不回地走了，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手控制不住地发颤，眼睛又酸又涩。

刚才那一幕在脑子里反复打转，越想越委屈。

我真的讨厌死他们了，连带着这个夏天一起讨厌。

乡间的孩子不跟我玩，听他们说我爷爷爱打人。

奶奶就是被他逼死的

直到上学的时候，我才有了自己的朋友。

我和他们聊到家里的事，聊爷爷。

他们说我爷爷偏心。

我不知道问他们是什么意思

偏爱弟弟。

我站在学校门口，默默重复这句话。

学生都被家长接走了，目前只有我一个人在门口等爷爷。

等了将近两个小时，夕阳垂落。

门卫看不下去，翻出笔记本。

那笔记本我知道是记录家长的号码的。

他问我爷爷的名字，左翻右找。

找到后，让我确认一下。

电话打了好几遍没人接。

我在心里苦笑，往常这样都是打麻将忘时间。

我垂眸蹬了两下腿，心里想起弟弟。

我可以讨厌所有人，但唯独他不可以，他什么也没做错。

那晚我一个人默默地哭泣，他不知道从哪冒出来。

从口袋里掏出用包装袋包裹着吃了一半的老冰棍给我。

都化成水了，摸起来黏糊糊的。

他本来很开心的，但看到我情绪不好。

一脸担心地问我怎么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摇头沉默不语。

心酸胀痛得很。

那个冰棍我没吃，也不想吃。

沉默间，门卫给我倒了杯热水。

他对我说喝完这杯水，等会送我回家。

他似乎看出我的迷茫，接着说，我刚问了领导，他说可以，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待在这儿。

或许是雾气熏得我眼睛疼，又或者是热水太烫。

我不可控制地流出眼泪。

一杯热水很快就喝完了。

他给我递了纸，想哭就哭出来吧。

电瓶车在乡间小路上蜿蜒前行，路没修，电瓶车一颠一颠的。

到家时，后面的尾箱干报废了。

他苦着脸从我家离开。

我想和他说声谢谢，却不好意思。

大队离这儿有些远。

小卖部里，此起彼伏的麻将声。

浓重的烟味，呛得我直咳嗽。

我看到角落里打麻将的爷爷，却迟迟没有见到弟弟。

心下一紧，我往外大声叫着我弟的名字。

医务室、邻旁家，都没找到，几乎是怒极攻心，我跑进去抓着他衣袖问他我弟在哪。

他被打断后眉头紧皱，抬手想打开，扭头发现是我转而将手放下，他眼神飘了一下，没敢看我。

他抬手我身子抖了一下。

我想起五岁时，我烧好饭，他让我端出去。

因为太重，电饭煲掉地上。

他出来，看了一眼抬手朝我背打去。

他手劲很大打的我好疼。

我弟在旁边看着我，他那时候才三岁，不懂，看到我哭了，也跟着我一起哭。

房子不隔音，我的惨叫声回荡在乡间。

邻居都来了，却没人开口。

当天夜里，我背后大片青紫。

他没带我去医务室，因为他把钱输光了。

看他不说话，我又重新问了他一遍弟弟在哪？

他胡乱的点着麻将馆内，那有一条通道，里面有个小房间，之前我来这里意外看到的。

我赶紧跑过去。

麻将馆很快恢复了往前的热闹，只不过我听到了有人对爷爷说，我这孩子真是性情激动，恐怕不成器。

我假装没听到，去寻找我弟。

最后在一个杂物间的鸡窝里看到他，他睡得很香甜，我不忍心叫醒他，可是地上都是杂草，踩起来咯吱响。

抱起他时，他在我的怀里转醒，两只眼睛，因为刚睡醒，还不是很清醒，头发乱糟糟的。

但看到我，他开心的抱着我的脖子，一口一口甜甜的喊哥哥。

我的心情也因为他变好，刮了刮他鼻子抱着他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