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千昂灼热的呼吸落在唐郁的后颈。
家政教室内各式各样的杂音好像离唐郁越来越远,只有季千昂掌心滚烫的温度是真实存在的。
季千昂将手松开,“自己来吧。”
唐郁低下头,按照刚才的感觉认真翻拌,后续也认真的在做,虽然手指饼干铺得不太均匀,最后撒可可粉时也撒得满台都是。
季千昂靠在窗边,见唐郁长长的睫毛往下垂,嘴唇微抿,阳光透过老榕树的枝桠落在他黝黑的发间,居然一时挪不开眼。
“好了。”唐郁终于撒完可可粉,语气里带着难掩的得意和满满的成就感。
他抬起头来,颧骨的位置沾到些可可粉,在他白净的皮肤上像一块褐色的胎记。
季千昂发觉,面前这人嘴上永远在逞强,耳尖一红就把他的心思赤裸裸的出卖。不,观察唐郁不在季千昂的任务范畴之内。
他不应该让这个笨手笨脚做提拉米苏的人吸引自己的注意力。
可下一秒,他还是伸出手,拇指指腹轻擦过唐郁的颧骨,将沾到的可可粉蹭得干净。
两人几乎同时愣住了。
唐郁通红的耳朵一度深了个色,他喉结滚动,立刻别开脸,视线落回提拉米苏上,“能吃了没。”
对面隔了几秒才回:“要冷藏三个小时。”
下课铃声在耳畔边响起,季千昂端着模具,将剩下半包手指饼干递给唐郁,Miss Leung说剩下的可以带回去。
“讲多次,”唐郁收东西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他接过饼干,耳根发红,面上还是冷峻,忍不住语速飞快地说:“以后不要跟我有任何肢体接触。肩膀不行,手不行,碰脸更不行。”
“总之离我远点,烦。”
唐郁说完转身往外走,季千昂有点想笑。在季家他没少被叔父凶,长辈们骂他的时候难听百倍。唐郁的烦,杀伤力实在不大,像只炸毛的猫,窝在他胸口挠痒痒。
季千昂很快跟上,问:“你说的是刚才家政课?”
“我说的是所有时候。”
“包括帮你系鞋带?包括昨天你在卧室抓着我的手不放?”
唐郁咬牙切齿,旁边有人撞过他肩膀他都没感觉,“我当时睡着了——”
“包括昨天你让我帮你拿书包?”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唐郁说不出话了,他加快步伐往前走,纪雪茶在后面喊了他两声,问他要不要排练,他都没听见。
季千昂凑到唐郁身边,故意压低声音说:“我不会碰你的,除非你想让我碰。”
唐郁:“……”
到底谁想让你碰!
唐郁抬起手一拳砸在季千昂的肩膀上,季千昂被砸得往后踉跄了半步,他很快站稳,揉了揉肩膀,“你打人的力道,比刚才和芝士糊力道大多了。”
唐郁:“……”
再这样下去,唐郁真得把这伴读退货。
回到教室,唐郁心烦意乱地趴在课桌上,没打算立刻走。
纪雪茶将书包甩在肩上,靓丽的高马尾随风而起,她的手肘撑在窗边,语气间带着些许埋怨,“刚刚叫你怎么不搭理人?”
“走啊唐郁,咱们去排练。”
季千昂也不掺和,悄无声息坐在旁边,拿起本杂志翻了起来。
没几分钟,田千星也从教室外回来,拉着唐郁让他去排练。
唐郁常年冰冷的体温被刚才家政课这么一遭,到现在还没降下来,他唰的一下站起身走出座位,对纪雪茶茶说:“你们先去,我很快来。”
又转身对身后的季千昂说:“你和陈叔回老宅,用不着你等我。”
也不等季千昂答不答应,唐郁已经往卫生间的方向冲去了。
唐郁洗了把冷水脸从卫生间里走出来,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他发现季千昂就在不远处站着。
他叹了口气,不耐烦几步走了过去,“我说你先回去,我有排练。”
季千昂执拗,“祖母让我跟着你。”
唐郁烦闷地掏出手机拨了个号,“陈叔,你在停车场吗?把季……千昂送回去。对,现在。”
他把电话挂了,看向季千昂,“车在三号门。”
季千昂没再接话,转身走了。
排练室是一间改造过的音乐教室,在旧校舍三楼。里面有一架立式钢琴,虽然音不太准,但总比没有强。
田千星和洛越泽正在研究曲目,纪雪茶刚把小提琴从盒里拿出来。
唐郁坐到钢琴前,把琴盖掀开。他抬起双手往琴键上用力按下去,按着出一串不和谐的和弦。
田千星放下笔,抬头看他,“你没事吧。”
“没。”
再次坐到琴椅上,唐郁的手还是抑制不住地颤抖。
试了试音,他还是开始弹几人早就商量好的曲目,纪雪茶也拉起小提琴,几人开始合奏。
约莫练了二十分钟,排练室的门被“嘭”地一下推开了。
江浩不知道怎么找到这地儿来,双手插兜晃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跟班。
唐郁只认识一个本班的冯涧,其他的他不认识也不想认识。
江浩靠在门框上,面上挂着吊儿郎当的贼笑,“哟,唐少在这练琴?”
“不知可否赏脸,让我们兄弟几个进来悦悦耳呢?”
唐郁没理他,照着琴谱继续弹奏。江浩等人不依不饶上了,又说了几句什么唐郁都没理,田千星等人也纷纷侧目赏去白眼。
江浩大抵觉得面上挂不住,几步走进来,绕到钢琴侧面,瞥着唐郁,“你知不知道你弹这个,跟你哥比起来差远了?”
唐郁原本恢复掌控的手开始发颤,他尽力压制着内心的躁郁,外泄为猛猛地往琴键上敲。
“我说真的,你哥那手是天赋,可惜就这么英年早逝了。”
田千星拍桌而起,眼底盛满怒意,气势汹汹朝江浩吼:“江浩你把嘴巴放干净点!”
江浩摊手耸了耸肩,有恃无恐,“我说的是事实啊,他哥死了嘛,大家都知道。”
“听说是在湾仔那边出了车祸,尸体烧焦了都认不出来——”
纪雪茶急忙上前拽住唐郁的袖子。
唐郁劲力甩开,攥紧拳头,冷森森的眼神直盯江浩:“我哥死没死,跟你有什么关系。”
江浩耸了耸肩,找补道:“没关系,我就是好奇。”
“你好奇?”唐郁啐笑了一下,“你想知道我哥的事?”
唐郁抬脚,一脚踹在钢琴的支撑腿上,立式钢琴往前挪了半寸。
江浩身后的几个跟班被吓了一跳。
唐郁冷冷的盯着江浩,吼道:“你去问我哥啊。”
江浩即刻变了脸色,皱着眉头,眼生凶横,“你说什么?”
“这么想知道,”唐郁嗤了一声,往前怼了半步,掐着江浩的脖子按在镜墙上,“你倒是下去问他!”
“哐”的一声,整面镜子被震出四分五裂的裂纹。
对面的人面色涨红中透着点青紫,拳头攥的咔吱作响,似乎再也无法忍受,扬起手臂挥拳而下。
纪雪茶尖叫着喊,“唐郁!”
唐郁的反应比江浩快,他顺手就抄起琴凳上铝合金的谱架,抬手之间架脚结结实实砸在江浩的肩膀上。
碰撞声在空旷的排练室里格外惹耳。
江浩下意识捂住伤处,痛叫着往后踉跄,几个跟班们愣在原地,没一个敢上前的,只有冯涧上前扶了江浩一把。
唐郁没给他喘息的机会,他扔了谱架,一把揪住江浩的校服领口,把他提起来往钢琴的方向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