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丝风波
第二天一早,泉州城炸了锅。
苏明渊刚推开杂货铺的门板,半截烂白菜梆子迎面飞来。他偏头,白菜砸在门框上,溅了一滩绿水。
街对面,赵福带着两个捕快,正往墙上拍告示。浆糊刷得啪啪响,鲜红官印在晨光里刺眼。
“街坊们听好了!苏家逆子苏明渊,勾结奸商,倒卖毒丝!那批生丝全长满了毒疮霉斑,他竟要卖给外邦商贾!这是要败坏大渊国体,引发兵祸啊!”
围观百姓炸了锅。
“考不上举人,心术也不正!”
“把烂货卖给红毛番,人家开炮,咱们跟着陪葬!”
人群里混着几个破落户,带头起哄。烂泥、臭鸡蛋雨点般朝杂货铺砸来。
苏明渊没躲。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赵福那张兴奋到扭曲的脸。
赵廷丰这老狐狸,消息够灵通。昨晚刚在盐仓交割,今早底细就被摸清了。先扣卖国贼的帽子,再用官府封死退路。只要这批货赶不上马丁的十天期限,十倍违约金就能把他按死在牢里。
马蹄声急。一辆青篷马车在街角猛刹住。车帘掀开,柳如烟连滚带爬跳下来,发髻散乱,大红襦裙溅满泥水,脂粉混着冷汗往下淌。
她推开人群冲上台阶,一把揪住苏明渊衣领。
“苏明渊!你把我坑惨了!”声音尖锐得变了调,指甲抠进他肩膀。
苏明渊没动,目光越过她,看向街角几个探头探脑的衙役。
“进屋说。”他反手捏住她手腕,把她拖进铺子,反脚踢上门。门外传来石头砸门的闷响。
屋内昏暗,霉木味呛人。柳如烟甩开他的手,跌坐在太师椅上,双手捂脸,胸口剧烈起伏。
“完了。今早我去城东找那几家洗染铺子,想漂白那批货。铺子全被贴了封条!赵廷丰放话,泉州地界,谁敢接苏家的活,以同谋通匪论处,直接下大狱!”
她猛地抬头,眼里全是血丝。
“你昨晚就知道那批货烂透了对不对?两千匹毒霉丝,你拿什么交货?马丁的火炮会把我们轰成渣!”
苏明渊走到柜台后,从缺口粗瓷罐里抓了把半糊的葵花籽,靠柜台上,咔哒一声咬开,瓜子仁卷进嘴里,壳精准吐进破瓦盆。
“割肉吧。”柳如烟冲过来,双手拍在柜台上,灰尘直冒。“城西收破烂的老李头,愿意出五百两拉走沤肥。五百两!连本钱零头都不够,但好歹能堵赵廷丰的嘴!你去给马丁磕头认错,退定金,或许还能保住命!”
苏明渊把瓜子拍在柜台上。
这女人要是生在后世,去华尔街敲钟都屈才,割肉止损的觉悟比韭菜还高。
“割肉?”他拍了拍柳如烟冷汗涔涔的肩膀,“赵廷丰费这么大劲满城贴告示,是在帮咱们免费炒热度。两千匹丝绸发霉,全泉州都知道了。这叫饥饿营销前的预期打底。”
柳如烟愣住,完全听不懂。
“你脑子进水了?这怎么洗得白?”
“谁说我要洗白?”苏明渊转身走到后院,扯下一块破帆布,“我要让这批货,黑得发亮。”
半个时辰后。
苏明渊推着独轮木车,从后门小巷拐出。车上摞着十几个麻袋,全是散发恶臭的发霉生丝。木轮年久失修,在青石板上压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路人像躲瘟神一样避让。几个光屁股小孩捡起烂泥团砸在麻袋上。苏明渊头都没回,双手稳压车把,双腿发力,一步步往城南走。
城南,连官府都不屑巡逻的贫民窟。污水横流,破败窝棚连绵。巷子最深处,一座塌了半边院墙的废弃染坊。荒草半人高,几口两人高的大染缸倒扣在地,缸底结满绿苔。
这里没有封条。因为这里的主人,是个连知府面子都不给的疯子。
苏明渊停车,拍去长衫灰土,走到摇摇欲坠的黑漆木门前。门环生满铁锈,门边挂着一块木牌,利器刻着四个歪扭大字:“绝不接客”。
他扣住门环,重重砸了三下。
梆、梆、梆。
院子里静得连虫鸣都没有。他继续砸,铁锈剥落扎进手心,眉头没皱一下。
“滚!”
沙哑得像砂纸磨铁的吼声从门缝挤出。沉重的锁链拖地声后,一只满身癞皮的恶犬猛扑门板,疯狂吠叫,腥臭涎水顺着门缝喷出来。
门缝后,一只浑浊的眼睛。满脸老人斑,头发蓬乱。
“瞎了还是不识字?”老头声音里透着一股常年沤在染缸里的酸腐味,“老朽收山了。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染。”
“我不是来找你染布的。”苏明渊双手背在身后,迎着那只浑浊眼睛,“我是来找你救命的。”
老头隔着门缝扫了眼他身后的独轮车,鼻子抽动两下。
“黑曲霉,烂到骨头里。霉斑入骨,纤维已死。一堆烂棉絮,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趁早拉去烧了,别脏了老朽门槛。”
老头转身要走。
“当年内务府织造局的‘泼墨云锦’,最后一道工序火候没压住,毁了进贡给太后的寿礼。整个织造局连坐,唯独那个掌火的头甲大匠,被人打断腿,扔到了泉州这烂泥沟里。”
老头的脚步猛地停住。癞皮狗似乎感受到主人情绪,停止吠叫,喉咙里发出呜呜低吼。
“你这腿,每逢阴雨天,骨缝里还往外冒酸水吧,齐大匠。”苏明渊双手按在门板上。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响起。
【检测到关键NPC:齐大匠(隐退染匠)。技能:失传工艺·泼墨云锦火候掌控。当前好感度:-10。触发条件:提及断腿旧事,好感度+30。当前好感度:20。】
门后沉默了很久。
“你到底是什么人?”齐大匠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带着警惕。
“一个想用两千匹烂丝换你下半辈子荣华富贵的疯子。”苏明渊扯开麻袋一角,露出黑绿霉斑。“这霉已经吃透了丝胆,常规法子救不回来。但若用草木灰提取强碱,配上红土和青矾,强行把霉斑烧进丝络里,火候压得住,这批货就不是烂布,是‘暮云缎’。”
门缝后呼吸骤然加重。
“强碱下锅,丝线当场化成糊糊!你这是在毁货!”齐大匠嗓门拔高,但语气里没了决绝。
“那是你火候不够。”苏明渊盯着那只浑浊眼睛,“敢不敢赌一把?赢了,我出钱给你在泉州盖最大的染坊,让你这门手艺压死内务府那帮废物。输了,两千匹废丝算我的,我马上滚蛋。”
门后粗重喘息。
哐当一声,门闩抽掉。木门拉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齐大匠佝偻着身子站在门后,枯瘦手指抠着门框,指甲缝全是黑泥。他上下打量苏明渊,又看那车发臭生丝,嘴角抽动。
“把货推进来。火候压不住,老子拿你骨头熬染料。”
苏明渊嘴角一翘,推车进院。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隐藏任务“空手套白狼”进度更新。首轮贸易利润率评估:待结算。成功招募齐大匠,解锁“失传工艺·泼墨云锦”完整配方应用权限。财富值消耗:0(已通过剧情抵消)。】
苏明渊停稳车,回头看了一眼泉州城方向。
赵廷丰,你以为贴几张告示就能把我按死?老子用你泼的脏水,染一匹你一辈子都穿不起的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