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决于他的心情(幕后鬼)

来自 厌骨生花·骨德咪·3,019 字

  第8章-取决于他的心情(幕后鬼)

  丁傲楠只怕前面的人下一秒就反悔,他赶紧跟上。

  后街附近的小区老旧,楼梯间的灯也是坏的,白天也一片昏黑。

  丁傲楠磕磕绊绊才爬到四楼,进门的一瞬间他鼻息里钻进了一丝淡淡的味道。

  丁傲楠一时说不上来,这味道更像河水里的腥涩,但仔细闻又能嗅到夹在其中的一丝清冽。

  他怀疑是丁沛晨买的某种猎奇香水。

  跨进门槛,他扫视了一圈出租屋。

  面积不算大,书桌,衣柜,桌子,沙发,再然后是一张单人床。

  丁傲楠的视线定在床上的等高玩偶身上,阳光洒在玩偶的脚踝,那料子逼真得不行。此刻玩偶的眼珠正对着门口。

  这什么玩意儿?!充气娃娃?怎么还是有屌的。

  丁傲楠顿时大跌眼镜,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他从小和丁沛晨一块打闹吵架,从来不知道对方有这癖好。

  丁傲楠下意识环抱双手,搓了搓自己的手臂,一副万全警惕的模样,天真又滑稽的生怕表哥对他做出什么匪夷所思的事。

  丁沛晨没察觉到对方的异常,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一米五的单人床,总不能挤两个人,翻身都尤为困难。

  他走到床边弯腰把等高玩偶往墙内一挪,腾出一小块位置,然后拍了拍枕头。

  “你今晚睡这儿。”

  丁傲楠咽了咽口水,喉结滚动,“你,那你睡哪。”

  “你家就一张床?这床睡两个人也够啊,你瘦得跟竹竿似的,挤一挤——”

  丁沛晨面无表情打断他,“你想睡我身上?”

  丁傲楠梗着脖子,嘟囔着,“睡床上就睡床上呗,凶什么。”

  丁沛晨嘴角牵着点弧度,“我晚上有事,你自己睡。”

  丁傲楠还被一股莫名的寒气裹挟着,傻愣在原地。

  最终大大咧咧往床上一坐,壮实的身体把单人床压得往一边歪,床板不堪重负。

  余崇漆黑的眼珠跟着丁沛晨的动作从门口移到衣柜,再移动到卫生间。

  等丁沛晨上个卫生间出一看,丁傲楠正抓着那尊等高玩偶的胳膊往脑袋下垫。

  丁沛晨蹙眉,拔高音量,“你干什么?”

  丁傲楠理所当然,“这个枕着软和,比你的硬枕头舒服多了。”

  等高玩偶的胳膊被丁傲楠攥皱在手掌下挤成一团。

  丁沛晨一把将玩偶拽回来,“别碰他。”

  “切,不就是一个破娃娃吗?谁稀罕碰。”丁傲楠嘴上不说什么,心底暗骂表哥脾气臭得顶天,规矩也不是一般的多。

  话落没多久,周围升起的一圈冷气越来越凉。

  余崇就使用隐力靠坐在窗边,连丁沛晨的蓝瞳也看不见他。

  他的狼尾垂落,漆黑的眼珠在丁傲楠身上来回扫荡。

  但丁傲楠浑然不觉。

  丁傲楠只是莫名打了个哆嗦,嫌恶道:“这里怎么这么冷?空调开得低?”

  丁沛晨瞥他,“空调早坏了。”

  “嫌冷就换地方待。”

  丁傲楠自然是不愿的,盯着地板砖不知道又嘟囔了丁沛晨几句什么。

  丁沛晨收拾好准备出门之前,靠着书桌,松松垮垮地站着问还在刷手机的丁傲楠,“喂,你怕鬼吗?”

  丁傲楠蹙眉,“什么?”

  丁沛晨故意将声音压低,故弄玄虚,“鬼——你怕不怕。”

  对面的人干笑一声,“你他妈吓谁呢!”

  丁沛晨耸耸肩,语气不紧不慢,甚至可以装佯诡异,“没吓你。”

  “你睡我这张床,半夜可能会有东西掐你脖子,也可能没有。”

  “这取决于——他今天心情好不好。”

  丁傲楠听这话听得云里雾里,但整张脸已经煞白,他不知道丁沛晨是在说话唬他还是什么。

  但此刻等高玩偶的玻璃眼珠冷冰冰地对着他,他觉得瘆得慌。

  徐白梅交代的事还没办好,丁傲楠最终揣测这表哥就是单纯唬他的。

  拒绝迷信,科学至上。

  丁傲楠在脑子里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又一遍,他就不信真有丁沛晨说得玄乎。

  丁沛晨站在门边见丁傲楠明显慌乱的眼神,勾起唇角,满意的离开了出租屋。

  当天下午丁沛晨去了后街深巷的纹身店。

  他跨进门槛,蔡老板正给一个客人洗纹身,那女孩被激光刺得嗷嗷叫。

  丁沛晨在一旁找了个椅子坐下来。

  蔡老板抬头看他,“你不怕疼?”

  丁沛晨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上半身裹着件黑背心,两条白净的胳膊露在外面。

  小臂内侧显着各种各样的疤,咬痕,刀伤,刮痕不等。蔡老板目光扫过那些痕迹,“纹哪?”

  丁沛晨拉着背心领口,露出精瘦的锁骨,“这儿,纹条蛇。”

  “这位置肉少。”蔡老板皱眉,纹起来免不了疼痛。

  丁沛晨却执拗,“你管他肉多肉少。纹就是了,疼死了也不会找你麻烦。”

  蔡老板没再废话,让丁沛晨选了图样款式,在工作台上操作一番,撑着转印纸往丁沛晨锁骨的地方贴。

  边角压进颈窝,丁沛晨顿感丝丝凉凉,甚至泛着微微的痒意。

  他特别喜欢被东西贴着或是触及的感觉,哪怕只是一张纸,哪怕是陌生人的手指。

  只要有温度,就能将他刺挠的心抓握住。

  丁沛晨深吸一口气,针尖扎进锁骨皮下,他整条脖颈连着胳膊的肌肉都紧绷了。

  骨头被针尖一下下的地凿,带着让人牙齿发酸的钝痛。

  丁沛晨仰在椅背上,呼吸从急促转为平稳。

  蔡老板的手很稳,一下接着一下的地控制着针枪,线条顺着锁骨的弧度一路往下,墨色渗进皮肤,皮肤上渐渐浮现出一小截蜿蜒的蛇身。

  鳞片与墨灰交叠,蛇身顺着胸肌上缘盘出去,蛇头最终抵在靠近心口的位置,信子吐出,仿佛下一秒就要舔进他的肋骨缝。

  针尖一下下地戳。

  疼,真他妈疼。

  但这种疼是他自己说了算的,不像余崇那只恶鬼带给他猝不及防的窒息。

  蔡老板中途换针,丁沛晨拿镜子照了自己锁骨处的皮肤。

  蛇已经出了大半条身子,墨色盘踞在他的锁骨架两边,蛇身仿佛是从锁骨下的皮肤里窜进窜出。

  他嘴角勾起弧度,他喜欢皮肤上留下痕迹的感觉,不管是什么,他的皮肤不能空着。

  整个图纹完,店外已经涌进了昏黄的余晖,蔡老板在他锁骨的位置覆了层保鲜膜,嘱咐别沾水。

  锁骨下抱着的纹身隐隐发烫,像有条真蛇正贴着他的皮肤蠕动。

  丁沛晨没太听,套上外套往外走,领口蹭到刚纹完图案的锁骨,疼得他小腹一抽一抽。

  但他没把外套扯开,让刺痛尽情渗进自己的骨骼感官里。

  走到离巷口没几步的位置,丁沛晨瞥见关恒静静杵在路灯下,碎发稍微遮过眉毛。

  那人偏头,瞥见丁沛晨就弯着嘴角笑。

  但丁沛晨没往前走,面前这个人无论站姿还是神态都和某个人相重合。

  像谁。

  像余崇。

  丁沛晨心口一咯噔,“你怎么来了。”

  关恒不疾不徐走过来,蹙着眉头,满嘴的委屈,“昨天你不是让我去纹身店等你吗,你一直没来,我……在这附近等了你好久。”

  丁沛晨更不解了,他不来难道关恒不会打电话询问情况吗?傻了吧唧在这站一夜。

  现在还可怜巴巴盯着他,倒像是丁沛晨做了什么事让他受了天大的委屈。

  丁沛晨毫不留情,“你脑子被下水道夹了,我不来你不会打电话问?”

  关恒的脑袋埋得更低,“手机没电了——”

  丁沛晨:“……”

  丁沛晨也没打算继续问了,不想再听到对方蠢得出奇的回答。

  关恒的目光扫到丁沛晨敞开的领口,锁骨上方贴着保鲜膜,领口边露出一截黑线,在苍白的皮肤上略显刺眼。

  关恒的目光几乎在丁沛晨锁骨上钉死,“你纹了纹身。”

  “嗯。”

  关恒抬起左手,指尖几乎要擦到丁沛晨锁骨上的皮肤,“疼吗?”

  丁沛晨往后退后开,关恒的触碰落了空,“别乱碰。”

  关恒把手插回裤兜,面上不显尴尬,低声一笑,“以前你可不纹这些东西的,毕竟你怕疼。”

  关恒说着,往前迈步,“现在,你变了……”

  他盯着丁沛晨深沉的蓝瞳,高挺的鼻梁,微抿的嘴角,“还记得那年吗?四年前,思邈中学后面的河,河水又脏又浑,站在岸边底下什么都看不见。”

  但在丁沛晨的记忆里,学校后面的河水常年清澈,水流潺潺,清爽备至。

  偶尔弯腰低头看去,还能见游鱼蝌蚪。

  可余崇被河水淹的那日,河水异常的浑浊。

  丁沛晨神色略微凝滞,不清楚关恒为什么在这时候提这事。

  关恒的掌心触及丁沛晨的侧颈,缓慢地摩挲,“当时你和他都沉下去了,那河水——”

  丁沛晨下意识往后退,避开关恒的触碰,“这些话你说几遍了?每次见我都要换着花样把一段话换着花样的提。”

  他已经没心思再听,随即嫌恶皱眉,往路边啐了一口,“跟个复读机似的,烦不烦。”

  昏黄的路灯将关恒的表情照得半明半灭。

  关恒神色僵硬,但嘴角很快又挂起温厚的笑,“阿晨……”

  丁沛晨立即打断他,拧呵斥道:“你叫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