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取决于他的心情(幕后鬼)
丁傲楠只怕前面的人下一秒就反悔,他赶紧跟上。
后街附近的小区老旧,楼梯间的灯也是坏的,白天也一片昏黑。
丁傲楠磕磕绊绊才爬到四楼,进门的一瞬间他鼻息里钻进了一丝淡淡的味道。
丁傲楠一时说不上来,这味道更像河水里的腥涩,但仔细闻又能嗅到夹在其中的一丝清冽。
他怀疑是丁沛晨买的某种猎奇香水。
跨进门槛,他扫视了一圈出租屋。
面积不算大,书桌,衣柜,桌子,沙发,再然后是一张单人床。
丁傲楠的视线定在床上的等高玩偶身上,阳光洒在玩偶的脚踝,那料子逼真得不行。此刻玩偶的眼珠正对着门口。
这什么玩意儿?!充气娃娃?怎么还是有屌的。
丁傲楠顿时大跌眼镜,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他从小和丁沛晨一块打闹吵架,从来不知道对方有这癖好。
丁傲楠下意识环抱双手,搓了搓自己的手臂,一副万全警惕的模样,天真又滑稽的生怕表哥对他做出什么匪夷所思的事。
丁沛晨没察觉到对方的异常,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一米五的单人床,总不能挤两个人,翻身都尤为困难。
他走到床边弯腰把等高玩偶往墙内一挪,腾出一小块位置,然后拍了拍枕头。
“你今晚睡这儿。”
丁傲楠咽了咽口水,喉结滚动,“你,那你睡哪。”
“你家就一张床?这床睡两个人也够啊,你瘦得跟竹竿似的,挤一挤——”
丁沛晨面无表情打断他,“你想睡我身上?”
丁傲楠梗着脖子,嘟囔着,“睡床上就睡床上呗,凶什么。”
丁沛晨嘴角牵着点弧度,“我晚上有事,你自己睡。”
丁傲楠还被一股莫名的寒气裹挟着,傻愣在原地。
最终大大咧咧往床上一坐,壮实的身体把单人床压得往一边歪,床板不堪重负。
余崇漆黑的眼珠跟着丁沛晨的动作从门口移到衣柜,再移动到卫生间。
等丁沛晨上个卫生间出一看,丁傲楠正抓着那尊等高玩偶的胳膊往脑袋下垫。
丁沛晨蹙眉,拔高音量,“你干什么?”
丁傲楠理所当然,“这个枕着软和,比你的硬枕头舒服多了。”
等高玩偶的胳膊被丁傲楠攥皱在手掌下挤成一团。
丁沛晨一把将玩偶拽回来,“别碰他。”
“切,不就是一个破娃娃吗?谁稀罕碰。”丁傲楠嘴上不说什么,心底暗骂表哥脾气臭得顶天,规矩也不是一般的多。
话落没多久,周围升起的一圈冷气越来越凉。
余崇就使用隐力靠坐在窗边,连丁沛晨的蓝瞳也看不见他。
他的狼尾垂落,漆黑的眼珠在丁傲楠身上来回扫荡。
但丁傲楠浑然不觉。
丁傲楠只是莫名打了个哆嗦,嫌恶道:“这里怎么这么冷?空调开得低?”
丁沛晨瞥他,“空调早坏了。”
“嫌冷就换地方待。”
丁傲楠自然是不愿的,盯着地板砖不知道又嘟囔了丁沛晨几句什么。
丁沛晨收拾好准备出门之前,靠着书桌,松松垮垮地站着问还在刷手机的丁傲楠,“喂,你怕鬼吗?”
丁傲楠蹙眉,“什么?”
丁沛晨故意将声音压低,故弄玄虚,“鬼——你怕不怕。”
对面的人干笑一声,“你他妈吓谁呢!”
丁沛晨耸耸肩,语气不紧不慢,甚至可以装佯诡异,“没吓你。”
“你睡我这张床,半夜可能会有东西掐你脖子,也可能没有。”
“这取决于——他今天心情好不好。”
丁傲楠听这话听得云里雾里,但整张脸已经煞白,他不知道丁沛晨是在说话唬他还是什么。
但此刻等高玩偶的玻璃眼珠冷冰冰地对着他,他觉得瘆得慌。
徐白梅交代的事还没办好,丁傲楠最终揣测这表哥就是单纯唬他的。
拒绝迷信,科学至上。
丁傲楠在脑子里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又一遍,他就不信真有丁沛晨说得玄乎。
丁沛晨站在门边见丁傲楠明显慌乱的眼神,勾起唇角,满意的离开了出租屋。
当天下午丁沛晨去了后街深巷的纹身店。
他跨进门槛,蔡老板正给一个客人洗纹身,那女孩被激光刺得嗷嗷叫。
丁沛晨在一旁找了个椅子坐下来。
蔡老板抬头看他,“你不怕疼?”
丁沛晨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上半身裹着件黑背心,两条白净的胳膊露在外面。
小臂内侧显着各种各样的疤,咬痕,刀伤,刮痕不等。蔡老板目光扫过那些痕迹,“纹哪?”
丁沛晨拉着背心领口,露出精瘦的锁骨,“这儿,纹条蛇。”
“这位置肉少。”蔡老板皱眉,纹起来免不了疼痛。
丁沛晨却执拗,“你管他肉多肉少。纹就是了,疼死了也不会找你麻烦。”
蔡老板没再废话,让丁沛晨选了图样款式,在工作台上操作一番,撑着转印纸往丁沛晨锁骨的地方贴。
边角压进颈窝,丁沛晨顿感丝丝凉凉,甚至泛着微微的痒意。
他特别喜欢被东西贴着或是触及的感觉,哪怕只是一张纸,哪怕是陌生人的手指。
只要有温度,就能将他刺挠的心抓握住。
丁沛晨深吸一口气,针尖扎进锁骨皮下,他整条脖颈连着胳膊的肌肉都紧绷了。
骨头被针尖一下下的地凿,带着让人牙齿发酸的钝痛。
丁沛晨仰在椅背上,呼吸从急促转为平稳。
蔡老板的手很稳,一下接着一下的地控制着针枪,线条顺着锁骨的弧度一路往下,墨色渗进皮肤,皮肤上渐渐浮现出一小截蜿蜒的蛇身。
鳞片与墨灰交叠,蛇身顺着胸肌上缘盘出去,蛇头最终抵在靠近心口的位置,信子吐出,仿佛下一秒就要舔进他的肋骨缝。
针尖一下下地戳。
疼,真他妈疼。
但这种疼是他自己说了算的,不像余崇那只恶鬼带给他猝不及防的窒息。
蔡老板中途换针,丁沛晨拿镜子照了自己锁骨处的皮肤。
蛇已经出了大半条身子,墨色盘踞在他的锁骨架两边,蛇身仿佛是从锁骨下的皮肤里窜进窜出。
他嘴角勾起弧度,他喜欢皮肤上留下痕迹的感觉,不管是什么,他的皮肤不能空着。
整个图纹完,店外已经涌进了昏黄的余晖,蔡老板在他锁骨的位置覆了层保鲜膜,嘱咐别沾水。
锁骨下抱着的纹身隐隐发烫,像有条真蛇正贴着他的皮肤蠕动。
丁沛晨没太听,套上外套往外走,领口蹭到刚纹完图案的锁骨,疼得他小腹一抽一抽。
但他没把外套扯开,让刺痛尽情渗进自己的骨骼感官里。
走到离巷口没几步的位置,丁沛晨瞥见关恒静静杵在路灯下,碎发稍微遮过眉毛。
那人偏头,瞥见丁沛晨就弯着嘴角笑。
但丁沛晨没往前走,面前这个人无论站姿还是神态都和某个人相重合。
像谁。
像余崇。
丁沛晨心口一咯噔,“你怎么来了。”
关恒不疾不徐走过来,蹙着眉头,满嘴的委屈,“昨天你不是让我去纹身店等你吗,你一直没来,我……在这附近等了你好久。”
丁沛晨更不解了,他不来难道关恒不会打电话询问情况吗?傻了吧唧在这站一夜。
现在还可怜巴巴盯着他,倒像是丁沛晨做了什么事让他受了天大的委屈。
丁沛晨毫不留情,“你脑子被下水道夹了,我不来你不会打电话问?”
关恒的脑袋埋得更低,“手机没电了——”
丁沛晨:“……”
丁沛晨也没打算继续问了,不想再听到对方蠢得出奇的回答。
关恒的目光扫到丁沛晨敞开的领口,锁骨上方贴着保鲜膜,领口边露出一截黑线,在苍白的皮肤上略显刺眼。
关恒的目光几乎在丁沛晨锁骨上钉死,“你纹了纹身。”
“嗯。”
关恒抬起左手,指尖几乎要擦到丁沛晨锁骨上的皮肤,“疼吗?”
丁沛晨往后退后开,关恒的触碰落了空,“别乱碰。”
关恒把手插回裤兜,面上不显尴尬,低声一笑,“以前你可不纹这些东西的,毕竟你怕疼。”
关恒说着,往前迈步,“现在,你变了……”
他盯着丁沛晨深沉的蓝瞳,高挺的鼻梁,微抿的嘴角,“还记得那年吗?四年前,思邈中学后面的河,河水又脏又浑,站在岸边底下什么都看不见。”
但在丁沛晨的记忆里,学校后面的河水常年清澈,水流潺潺,清爽备至。
偶尔弯腰低头看去,还能见游鱼蝌蚪。
可余崇被河水淹的那日,河水异常的浑浊。
丁沛晨神色略微凝滞,不清楚关恒为什么在这时候提这事。
关恒的掌心触及丁沛晨的侧颈,缓慢地摩挲,“当时你和他都沉下去了,那河水——”
丁沛晨下意识往后退,避开关恒的触碰,“这些话你说几遍了?每次见我都要换着花样把一段话换着花样的提。”
他已经没心思再听,随即嫌恶皱眉,往路边啐了一口,“跟个复读机似的,烦不烦。”
昏黄的路灯将关恒的表情照得半明半灭。
关恒神色僵硬,但嘴角很快又挂起温厚的笑,“阿晨……”
丁沛晨立即打断他,拧呵斥道:“你叫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