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人风范,见好就收
他本来只想赚点灵石,现在忽然发现这个称呼听着也挺让人舒坦,于是硬把嘴角压住,继续端着刚从殷长寂身上偷来的架子:“不是你自己喜欢跟人赌三招吗?我只是照你的规矩来。”
旁边几个明显也被鲁任加坑过的修士听见这话,脸上的表情顿时精彩起来,有人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肩膀都在抖。
鲁任加自然也听得出这是什么意思,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偏偏刚才三招全都打空了,他根本摸不清姜秋到底什么来路,只能硬着头皮认栽。
姜秋没继续为难他,伸手把桌上那四十块灵石一块不少地收进钱袋,系好以后却没立刻走,而是抬眼看了鲁任加一下。
鲁任加被他看得莫名有点发毛:“前辈还有事?”
姜秋想起刚才那一口一个“小白脸”,十分记仇地问了一句:“小白脸的钱,好赚吗?”
周围终于有人没忍住笑出声来,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也跟着笑了。鲁任加脸色黑得跟锅底一样,偏偏不敢再骂,只能站在那里装没听见。
姜秋心情顿时无比美丽,昨天有人主动送钱,今天又靠自己赚了四十块,这叫什么?知识改变命运,体质创造财富。
他正准备见好就收,人群里却忽然走出来一个年轻修士。那人约莫二十出头,穿一身青灰色劲装,眉眼清正,背后斜负一把长剑,站出来以后并没有鲁任加那种找事的架势,反而先规规矩矩朝姜秋行了一礼。
旁边有人认出了他,低声说了一句:“沈照野怎么也过来了?他不是最不爱凑这种热闹吗?”
姜秋第一眼先看人,第二眼就落在了那把剑上。然后刚才还觉得自己已经能在修真界横着挣钱的豪情壮志,瞬间清醒了一大半。
剑修,这个真不一样。
沈照野还没来得及说话,姜秋已经十分利落地把钱袋系回腰间:“今天不赌了。”
沈照野明显愣了一下,随后才解释:“前辈误会了,晚辈并非要与前辈交手。”
姜秋听见这句才稍微放心了一点,不过眼睛还是十分诚实地又往他背后的剑上瞄了一下。
人群后面的殷长寂早就看乐了,刚才面对鲁任加的时候还一副天塌下来都不动的高人架势,现在看见人家背把剑,钱袋系得比谁都快。
姜秋从人群里挤出来,走到殷长寂身边,拉着两人腕间那根红绳就往前走。殷长寂顺着他的力道跟上去,等走出几十步以后才不紧不慢地问:“刚才不是挺能耐,怎么见了把剑就不赌了?”
姜秋压低声音:“那能一样吗?鲁任加站十丈开外扔法术,这个背着剑,一看就是能真上来捅人的。”
殷长寂故意问道:“所以你怂了?”
“我这是知己知彼。”姜秋丝毫不觉得自己临阵撤退有什么丢人的,“富贵是险中求,不是剑下求,我只是喜欢灵石,又不是喜欢挨捅。”
殷长寂被这套歪理逗得唇角直往上扬:“方才是谁说,连本座的法力都挡过,一个筑基后期有什么好怕的?”
“法力是法力,剑是剑,这叫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姜秋说完还回头看了眼,确定沈照野没拔剑追上来,才继续往前,“再说了,我刚才赢得不漂亮吗?”
“挺漂亮。”殷长寂看他一眼,故意停了一下,“尤其最后背着手抬下巴那一下,偷得本座至少有五分像。”
姜秋刚才确实是故意学的,可被本人当面点出来多少还是有点丢脸,于是立刻装作听不懂:“什么偷不偷的,我本来气质就这样,跟你没关系。”
殷长寂嗤笑一声,倒也没继续拆他。
两人才走过一条街,身后忽然又传来一阵脚步声。姜秋回头一看,刚才那个年轻剑修沈照野居然追了上来,不过他真没拔剑,只在几步之外停下,重新朝姜秋拱了拱手。
“前辈请留步,晚辈方才并非有意挑战,只是见前辈未曾运转灵力,便能轻易化去筑基后期的术法,一时好奇,想请教前辈所修究竟是何种功法,并无冒犯之意。”
姜秋现在听见“前辈”两个字已经越来越顺耳了,甚至下意识把腰杆又挺直了一点,只可惜他哪里知道自己修的什么功法,他昨天晚上连肚子里那点动静到底是灵气还是屁都差点没分清。
不过刚才那一场已经让他悟出了一个很有用的道理。
不知道不要紧,少说就行。只要说得少,字数越少越显得高深,越显得你是高手。
于是姜秋沉默了片刻,转过身看着沈照野,故意停了几息才意味深长地开口:“有些东西,不是功法。”
沈照野神色顿时认真起来,姜秋自己都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有什么可悟的,可看对方那个反应,忽然觉得自己今天状态实在不错,正准备继续维持这份高深,旁边的殷长寂已经低低笑了一声。
姜秋一听就知道不好,这老登肯定又要坏事。
果然,下一刻殷长寂便慢悠悠地提醒道:“姜前辈不是饿了吗?再耽误一会儿,前面那家烧鸡怕是要卖完了。”
姜秋刚撑起来的高深气氛,当场被一只还没买到手的烧鸡砸出一道大口子。
他转头狠狠瞪了殷长寂一眼,偏偏沈照野还站在面前,又不能立刻跟这老登吵起来,只能硬着头皮把那副前辈架子继续撑下去:“修行也不能忘了吃饭,张弛有度,同样是道理。”
沈照野听完居然认真点了点头:“前辈所言有理,晚辈受教。”
姜秋突然觉得这孩子悟性确实不错,于是他十分满意地摆了摆手:“回去慢慢想吧,好好练剑。”
沈照野又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开。
等人彻底走远,姜秋脸上的高深顿时消失得干干净净,转头就在殷长寂胳膊上拍了一巴掌:“你是不是故意的?我好不容易装得像那么回事,你非得把烧鸡扯出来干什么?”
殷长寂垂眼看着他,眼底全是没藏住的笑意:“本座只是怕姜前辈饿着。”
姜秋眯起眼睛:“你再叫一声试试。”
殷长寂十分从善如流:“姜前辈。”
姜秋差点被他气笑,拽着两人腕间的红绳就往饭馆方向走:“闭嘴,今天烧鸡没你的份,你自己辟谷去。”
最后烧鸡当然还是买了两只,姜秋坐在临街的小店里,一边啃鸡腿,一边把今天赢来的灵石倒出来重新数了一遍,数完觉得不够,又换个方向再数了一遍。殷长寂坐在对面,看他恨不得把每块灵石都盘包浆,终于忍不住问道:“准备以后都靠这个赚钱?”
“那不能,今天这个鲁任加是刚好撞我手里了,地方偏,见过的高手少,自己又在这里赢了太久,早就膨胀得不知道东南西北。”姜秋虽然爱钱,这点自知之明倒还是有的,“我真跑大城里支个牌子,说谁来打我三招,第二天估计就能遇见十个剑修、八个体修,排着队研究我到底是什么东西。”
殷长寂听完难得点了点头:“看来还没蠢到底。”
姜秋懒得理他,把灵石重新装回钱袋,心里却也跟着盘算起来。今天这一招能用,说明以后真碰上鲁任加这种仗着修为高一点就在小地方欺负人的,偶尔坑上一回倒没什么,既能收灵石,又能让对方吃个瘪,怎么算都不亏。可真要拿这个当营生,迟早得把自己的异常传得满修真界都是,到时候再碰上的就未必全是鲁任加这种脑子一热只知道往外砸术法的了。
这个念头刚转到这里,姜秋咬鸡腿的动作稍微停了一下:“今天围观的人不少,这事肯定会传出去吧?”
殷长寂抬眼看他:“自然会。”
姜秋想了想又问:“能认出我吗?”
“凭你现在这张脸,寻常人认不出来。”殷长寂说完,又慢悠悠撕下一块鸡肉,“但若你天天换个地方站着挨三招,迟早有人专门找你。”
姜秋听完才稍微放心一点:“那就行,反正今天这些人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以后再来这里我还能换张脸。真传出去,最多就是修真界突然多了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神秘前辈。”
他说到这里又想起刚才那一口一个“前辈”,心情明显好了起来,甚至开始认真畅想:“说不定以后我还能混个马甲,姜三儿那边被栖云宗到处找,另一边还有个绝世高人在外面行走,听着多有排面。”
殷长寂像是真替他考虑了一会儿,才慢悠悠给出一个名号:“三招真人。”
姜秋差点被嘴里的鸡肉噎住:“你敢出去这么叫,我把你这只鸡也抢了。”
“不是很合适?”殷长寂看起来甚至觉得自己起得不错,“三招不倒,逢赌必赢。”
姜秋立刻把自己的盘子往旁边挪了一点:“哪里合适?听着跟街头卖大力丸的一样。”
殷长寂看着他那副护鸡的样子,眼底笑意越来越明显,像是忽然又想起什么,慢吞吞补了一句:“那换一个,灵屁真人。”
姜秋这回真把手里的鸡骨头扔了过去,殷长寂偏头避开,笑得十分不给面子,姜秋隔着桌子瞪了他半天,最后默默决定把昨天那笔账再给这老登往上加一层。
不过闹归闹,今天这一场下来,姜秋心里确实比之前踏实了不少。他现在还是感受不到灵气,也不知道自己这副身体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可修不了仙并不代表他在这个修真界里什么都做不了。曾经在他眼里已经算得上厉害的筑基后期,如今站在对面连轰三招,最后也只能把灵石老老实实赔给他。
至于殷长寂这种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老登,暂时还是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