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番茄意面,梅·贝克推到马可跟前。她叉着腰堵在厨房门口,就这么盯着他。护士特有的那种眼神,能把病人吓的从床上直接坐起来。
“你左肩膀怎么了??”
语气根本不是在提问。
叉子插进面里,马可慢慢转了一圈。“撞门框上了。”
“门框??”
“嗯。皇后区的门框比较有攻击性。”
梅没吭声。马可在心里给自己倒计时,三、二、一。
“马可·贝克,你今年十六岁,不是三十六,用不着撒这种一听就假的谎。”她走过来,拿两根手指轻轻按了下他左肩。马可咬着牙没变脸色。
手收回来,梅坐到他对面,语气降了半度。“你上次骗我说『撞门框』,还是八岁那年。后来我发现你整条胳膊青了一大块。”
那口面咽下去。“这次真是门框。”
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说话了。
这比追问更难受。沉默战术,马可在心里给打了个八十五分,比他见过的大多数审讯手段都管用。他接着吃面,分出一股子注意力,让纳米微粒在左肩皮下慢慢修复那道肌肉裂伤。算力不够,速度很慢,起码能止血。
梅最后开口时声音很轻。“你妈妈留给你的那条项链,还在吗??”
马可手里的叉子停了一下。“在。”
“戴着??”
“放着呢。”
梅点点头没再问。她站起来去洗碗,背对着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最后一口面吃完,马可把碗端到水槽边。在她旁边站了一秒,上楼了。
上楼这俩字说的轻松。实际上他爬了一段扶手,全程左手承重,右臂贴着墙,跟只受伤的螃蟹似的。源初之种在他脑子里弹出一行机械提示。
【体表损伤评估:左肩肌肉裂伤23%,第三、四肋轻度骨裂。当前算力优先级:止血。修复预计需要十四小时。】
十四小时。推开卧室门坐到床沿,马可揉了揉鼻梁。
好,行,十四小时。合着今晚他还得顶着这副状态去干正事。
他从抽屉最里头摸出那条项链。
银色链子细细的,已经有些发暗。吊坠是个扁平的椭圆金属片,表面刻纹细密,像某种电路板的截面,又像人造的几何图案。母亲伊芙琳过世时,这条链子套在个信封里,连着张字条压在她枕头底下。字条上就一行字:给马可,他长大了会懂。
马可八岁那年什么都不懂。他把链子揣进口袋,带了整整八年。
现在他懂了一点。
不多,但够用。
捏着吊坠,他把纳米微粒往掌心集中,让它们顺着金属表面铺开,用最低算力开始扫描。这动作他做过三次。两年前觉醒初期做第一次,啥也没扫出来,就知道这金属的合金成分不一般。六个月前做第二次,扫出内部有个中空腔体,里头藏着某种微型结构,可算力不够,解析失败。
今晚是第三次。
源初之种已经是溪流级雏形,粒子总数过了一千亿。马可深吸一口气,把感知精度压到亚纳米层,让微粒跟水似的,顺着金属晶格的间隙渗进去。
第一层是钛合金外壳。这没什么奇怪的。
第二层......马可的呼吸慢了半拍。
第二层是个腔体,直径差不多两厘米。里头有一套微型结构,密度高的离谱。他让微粒继续往里,慢慢画出这套结构的拓扑图。
源初之种停了差不多四十秒。按它的处理速度,这算是个极长的停顿。紧接着它给出结果。
【检测到微型方舟反应堆原型。设计年代匹配:1989年至1992年区间。能量储存介质:钯芯微型晶格。当前能量残余:0.3%。可用性:极低。】
1989年。
盯着吊坠看了五秒,马可没吱声。
霍华德·斯塔克在1989年。母亲伊芙琳在1989年能认识谁?认识托尼·斯塔克的父亲?还是托尼在MIT那会儿,霍华德把这东西给了某个人,最后辗转到了伊芙琳手里?
不对,时间线对不上。托尼1994年才在MIT,那会儿霍华德都去世三年了。
那这枚原型打哪来的?
马可把这问题暂时丢进后台,先解决眼前的麻烦。0.3%的能量残余跟没有一样。但微型晶格的结构还在,钯芯还在,方舟反应堆的核心设计逻辑也还在。
他现在的问题不是能量,是算力瓶颈。源初之种有粒子数量,可能量储备不够撑起进一步扩张。
眼前这枚吊坠,只要能重构它的供能核心,就能给源初之种提供个独立的微型能量源。
不大。但是够用了。
把吊坠搁在桌上,马可双手盖上去,让掌心的纳米微粒全集中到这枚金属片里头。开始计算。
这套结构比他想的复杂。霍华德当年的设计里,有几处他没见过的原创解法。特别是钯芯的几何排列方式,跟托尼后来的方舟反应堆有明显的传承关系,又不完全一样。更早期、更粗糙,可某些思路反而更简洁。
马可在心里给霍华德打了个勉强及格分。能看出来这人是个天才,可这东西的工程精度搁在今天,只能算凑合。
他开始重构。
纳米微粒在腔体内重新排列钯芯晶格,把已经衰变的晶格节点一个个替换掉。这过程要的不是蛮力,是精度。微尘级的精度优势,在溪流级雏形里已经有点下降。但过去几个月马可花了大量时间,用预制模块补上了这缺口。这会儿那些预制件就派上了用场。
他把存好的微型方舟晶格模块调出来,用纳米精度嵌进原有结构,替换掉损毁的节点,修复能量传导路径,重新把内腔封死。
整个过程持续了差不多两个小时。
鼻腔出了点血。拿袖子蹭掉,头都没抬。
凌晨十二点四十分,那枚吊坠亮起一道微弱的蓝光。
不是电影里那种震撼的蓝光,就是很微弱的一道。从金属片的边缘缝隙透出来照在马可掌心,跟一枚刚点亮的夜灯似的。
源初之种在他脑子里给出新的读数。
【检测到独立微型能量源接入。供能输出:+4.7%。算力储备上限提升:+11%。预计可维持稳定输出:持续供能。】
盯着掌心那道蓝光,马可没动。
他知道这不是什么大数字。4.7%的供能提升,11%的算力储备上限,搁在整个源初之种的体量里,就是一滴水加进一杯水里。
可母亲把这东西留给他,压在枕头底下,写下「他长大了会懂」。
他懂了。
这不是普通的遗物,是把钥匙。母亲不是霍华德的人,也不是九头蛇的人。她就是得到了这枚东西,然后留给了他。
至于怎么拿到的,打哪拿到的,马可现在还不清楚。但他有了个新方向可以查。
吊坠重新挂回脖子上,蓝光在衬衫里透出一点微弱的轮廓,接着消失在布料里。
楼下的电视还开着。梅睡前习惯开着新闻频道,音量调的很低。马可通常能在楼上听见一点模糊的声响。
今晚那声响让他停了一下。
走到卧室门口,他侧耳听了三秒,下楼。
梅已经睡着了,盖着毯子坐在沙发上,电视还亮着。屏幕上是CNN的午夜新闻,主播在讲一个关于斯塔克工业的报道。
画面切到斯塔克工业上周的一场公开活动。托尼·斯塔克站在镜头前,笑容跟往常一样。但马可看着他脸上的皮肤状态,看着他眼角那点不自然的暗沉,还有他说话时偶尔停顿的那零点几秒。
马可在心里给这个停顿打了个标记。
钯中毒。按MCU的时间线,托尼的钯中毒在钢铁侠2里已经发展到相当严重的阶段。但那是电影时间线。现在这儿的时间线比那个晚了差不多两年。马可介入过托尼的解毒过程,给他送过那枚高纯度硅晶体二极管,暂时压住了毒素蔓延。
但只是暂时。
源初之种给马可发了条更新提示,他三个月前就知道的那条:托尼的心肌有亚原子应力缺陷,现有解药治标不治本。九十到一百二十天内要是不处理,就引发不可逆的心力衰竭了。
站在楼梯口看着屏幕里托尼的侧脸,马可把这倒计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差不多还有八十天。
他需要个接触托尼的理由,一个合理的、不会让神盾局立马来查他的理由。以他现在的身份——皇后区一个普通的高中辍学生,化名Stardust在网络上做过几次匿名技术投递——直接接触托尼的风险太高,暴露概率超了他的容忍阈值。
但八十天这窗口不等人。
拿遥控器把电视静音,他走回去给梅掖了掖毯子,接着上楼。
坐回桌前,他推开面前几张草稿纸,找了张空白的开始写。
写的是一道推导式。不给人看,是给自己理清逻辑用的。
他写:托尼·斯塔克,钯中毒,根本解法是新元素。新元素的合成路径霍华德早设计好了,就藏在他给斯塔克展览馆留下的那段全息影像里,托尼最后自己发现了。可那是电影,这是现实,马可不确定托尼现在有没有推进到那一步。
要是没有,马可得给他一个推力。
一个推力,不是答案。因为答案直接递给托尼,托尼不会信。这家伙的骄傲不允许他接受别人直接喂进嘴里的解法。他需要的是个方向,一个足以让他自己推导出来的方向。
马可在纸上画了个圆,旁边写下三个字:展览馆。
放下笔,他把那道蓝光藏进衬衫里。靠进椅背,让源初之种继续用最低功率修复左肩。
十四小时的修复期。他先睡三小时,凌晨四点起来,去干另一件事。
窗外的皇后区还没睡。远处有人在唱歌,走调了,但唱的格外用力。
马可闭上眼。
他脑子里最后一个清醒的念头是......
合着穿越到漫威宇宙,第一个要救的人是便宜老爹。
电影里可没把这段拍出来。
源初之种停了两秒,紧接着给出它今晚说的第一句废话以外的内容。
【当前能量储备:充能完毕。微尘级阶段正式结束。溪流级雏形:稳定运行中。】
马可没睁眼。
行。
微尘级,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