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红的月亮在高悬夜空,周围没有一颗星星,好似恶鬼的眼睛。
“呼、呼、不、不要!我不要死!”
男人披头散发,鼻涕眼泪糊了满脸,一边狂奔一边疯癫地说着什么。
苏锦制成的名贵衣衫被被划破,就连鞋子也跑丢了一只,洁白的足衣被鲜血浸透,在路上留下一个个血脚印。
“公子,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呢?可是奴家招待不周?”
一道缥缈的白影悄无声息地拦在男人面前,带着冰冷刺骨的寒气。
“啊啊啊!别杀我!我知道错了!”
男人两股战战,瘫坐在地连连后退。
“嘻嘻嘻,公子怎会有错,哎呀,您的衣衫都破了,奴家这就帮您换一身~”
白影嘻嘻地笑着,男人越是恐惧她越兴奋,红唇越张越大,眼看就要贴上男人的脸,一把长刀挨着男人的头顶横劈过来!
刀上带着强烈的煞气,白影发出尖锐的哀鸣,被那长刀劈成了烟雾!
血月消失,周遭的景象也扭曲了起来。
“侯爷!”
青年慌乱的声音把顾淮拉回了现实,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秋日午后的阳光清爽不刺目,园子里貌美的舞姬正伴随着悦耳的丝竹翩翩起舞,面前醇香的新酒映出了顾淮眉角狰狞的伤疤。可惜,他还有心思欣赏歌舞,身边的青年越坐不住了,气急败坏地让管家把所有人都赶走。
“侯爷!咱刚刚撞鬼了!传言是真的!怎么办!怎么办啊!”
那青年一身苏锦华服,连鞋子都用了金线绣了花纹,长相白净富态,眼窝却有些青黑,一副纵欲过度的样子。
“世子!侯爷!明宵宫来人了!”
顾淮还未说话,一个小厮便着急忙慌地跑过来禀报。管家见状呵斥一声:“来就来了,慌慌张张做什么样子,没规矩!”
小厮吓得一哆嗦,“可、可国师大人亲自来了,还带着兵啊!”
话音刚落,院中便闯入一队全副武装的金吾卫将众人围了起来,为首的青年正是当今陛下身边的红人,金吾卫中郎将。
金吾卫是皇家近卫,基本不会出京城。
华服青年心里一惊,下意识地看向顾淮,只见对方依然不疾不徐地喝着酒,只是看向他的眼神中再无之前的热络亲切。
“淮南王世子,京城有桩案子与您有关,跟末将走一趟吧。”
淮南王世子见那中郎将对着顾淮恭恭敬敬地行了礼,脸色一白瘫坐在了金丝楠木的贵妃榻上,指着顾淮哆嗦着嘴唇说道:“你和他们是一伙儿的?”
金吾卫的行动告诉了他答案,刚刚撞了鬼,又被金吾卫上门拿人,向来养尊处优的青年顿时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侯爷留步,国师大人在正厅邀您一叙。”
主人家已经被抓走了,顾淮和那位中郎将寒暄几句便准备离开,一位长相可爱的圆脸小童走了过来拦住了他。
顾淮眉头微蹙,他和明宵宫没有交集,也不想有交集。中郎将看出了他的想法,连忙耳语道:“这是陛下的指令,拒绝不得。”
陛下的命令谁都违抗不了,顾淮谢了那位中郎将跟着那小童去了正厅。
这府邸是淮南王世子的私人府邸,他品味差,有点好东西恨不得都摆出来炫耀,好好一个雅致庭院被他弄得跟土财主家一样。
江浔言独自在正厅逛了逛,开始唾弃主人家的审美,好在他带着帷帽,旁人只觉得他一身青衣清雅脱俗,殊不知已经翻了好几个白眼。
听见外头的脚步声江浔言便知是顾淮到了,这才走到主位坐下。
顾淮这是第一次见到国师真人,虽带着帷帽不知面容,可光看那优美的体态便知是个美人。
想到这里顾淮心里发笑,跟着淮南王世子那个酒囊饭袋混了一段日子,他也被影响了。
“国师大人,侯爷到了。”
引路小童走到门口说了声便退出去关上了门,偌大的正厅只留下两个人。
“不知国师找本侯有何事?”
顾淮对明宵宫没什么好感,他径直走到江浔言面前,高大的身躯完全遮挡住了对方纤弱的身体,颇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江浔言气的咬牙,面上却不显,独属于少年人的清冽声音响起,让顾淮颇为意外。
“鬼域四起,天下将乱。侯爷刚从鬼域逃离,不妨先坐下喝口茶,我们慢慢谈。”
桌上的茶水散发着清香,并不是市面上常见的茶,要么是陛下御赐,要么是明宵宫自己琢磨出来的玩意。
国师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不过毕竟还是少年人,跟他这种经历过大起大落的成年人不同,心思隐藏的还是不够好。
顾淮对方因为扫过用力扣住茶盏而泛起粉红的指节轻笑了一声:“鬼域?你们已经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了?”
从去年开始,大夏境内就开始莫名有人离奇死亡,那死亡方式惨绝人寰绝非人力所及。紧接着又有许多人说自己撞鬼了,被鬼拉到地府等等。这些人的身份、年龄所处地方均不相同,官府越查越怕,惊动了皇帝后,这一系列案子就被交给了明宵宫。顾淮不信鬼神,只认为是有心人散布谣言要动摇国本,可没过多久他就撞了鬼,刚才那一次已经是他第五次。
顾淮坐在了江浔言对面,说道:“不用休息,国师有话直说便是。”
“鬼怪肆虐的原因是地府神官空悬,六道轮回宛如虚设。人间的亡魂无人引渡,地府的怨灵逃回人间,因此怨气横生,厉鬼遍地。鬼到了一定境界便可形成鬼域,厉鬼吃人,那些被拉入鬼域的生人就是他们的养分。”江浔言也不搞那些弯弯绕绕,直接进入正题,解释了为什么撞鬼,以及鬼怪肆虐的原因,“要想活着从鬼域出来,要么化解厉鬼怨气,要么杀死厉鬼,这些侯爷想必比我清楚。”
顾淮听那些神神鬼鬼的十分头疼,不过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所以解决的办法是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解决办法就是主动进入鬼域逐个击破。”江浔言叹了口气,“修行之人不会被拉入鬼域,我想尽了办法也没有成功。但最近我们发现,只要多接触进入鬼域的人,就有可能被一起拉去。”
顾淮明白了,他就是个钥匙。
“所以你要接近我?”
“没错,不仅是接近,而且要同吃同住,形影不离,直到我们一起被拉入鬼域。”
“……不至于吧。”
江浔言重重地放下茶盏,颇有种咬牙切齿的感觉:“陛下的旨意,侯爷若不愿自己上京去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