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畜
西瑞被关在笼子里。
外面盖着厚厚的黑布，他已经不知道过去多少天了。
开始，西瑞还会数着送饭的次数计算时间，后来那些人根本不按时送饭，有时候一天一次，有时候两天才有一次，便连最后一点辨别时间的办法也失去了。
笼子很窄，西瑞只能蜷缩着躺在里面，稍微伸直腿，脚就会碰到另一头的铁栏。
这个笼子关过无数人，铁栏杆早已锈迹斑斑，就像血迹一样。
他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西瑞今年二十岁，身形偏瘦，手腕和脚踝上都扣着金属环，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腰背酸痛得厉害。
但他不敢动，尤其是遇到那天的场景之后。
这里每天都有人被带走，从未人被送回来。西瑞最怕听见开笼子的声音，尤其是晚上。
昨天夜里，隔壁笼子里的人就被拖出去过一次。
那天西瑞正靠着铁栏睡觉，外面忽然来了几个喝醉的吸血鬼，在笼子前挑挑拣拣，最后选中了隔壁那个男人。
“过来吧你！”
笼门被打开，男人吓得连连后退，却还是被人抓住胳膊拖了出去。“别！求求你们，放过我……”
“血畜没资格叫。”
几人就在西瑞的笼子旁边停下了。
隔着厚厚的黑布，西瑞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几声轻佻的笑骂，接着便是衣服撕裂的声音。那个男人还在求饶，后来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西瑞已经猜到外面发生了什么，蜷缩在角落里，紧紧捂住耳朵。
过了很久，隔壁的笼门才重新响起来。
“扔回去，别弄死了，过两天还得卖。”
“黏糊糊的恶心死了，扔了算了，谁能买这畜生？”
“给你呗，看你刚才咬的那么欢。”
几个吸血鬼说笑着离开了。
西瑞一直等到外面安静下来，才敢摩挲了一下自己的双臂，早就冰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隔壁没有动，只有断断续续的哭声。
那一晚，西瑞一宿怎么睡。
他以前就听说过，有些吸血鬼喜欢拿血畜取乐，玩腻了便随手送人，或者直接扔进血袋工厂。那时候他还以为，只要自己安分守己，就不会遇上这种事。
如今被关进笼子，他才明白，血畜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
【血畜】，是赫摩尔大陆上人类的统称。
数百年前，赤月降临，人类文明崩溃，吸血鬼成为这片大陆的统治者。十三位始祖分别掌管十三片领地。
如今人类依旧生活在都市里，能够上学，工作，也能结婚生子，可无论拥有多少财产，在吸血鬼眼里，他们始终是低等的血畜，一生都被操控。
血畜又分为血仆和血奴。
血仆被私人购买，负责打扫，服侍主人，按照规定提供血液。若是长得漂亮，也可能被贵族留在身边，专门负责贴身伺候。
血奴的地位更低，主人可以随意将他们转卖，赠送，甚至直接遗弃。有些血奴被反复转手，最后连买主都不愿意接收，只能被送进血袋工厂。
至于那些被吸血鬼直接吸干血液的人类，死后随便找个地方丢掉，也没人会追究。
“赶紧把这一批拎出去卖了！”外面忽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喊声。
西瑞慢慢抬起头。
这个声音他听过好几次，是负责管理货物的看守。前几次听见他这样喊，外面总会响起铁笼拖动的声音，接着便是哭喊和求饶。
今天终于轮到他了。
“都检查过没有？别上了台才发现有病！小心你的脑袋！”
“十二个血畜，十个血奴，还有两个没定级的。”
“这一批真是差劲，”那人淬了一口，“卖不掉的拉去血袋厂，别留着浪费粮食。”
西瑞赶紧坐直身体，他不知道自己最后会被卖到哪里，只知道如果今天卖不出去，恐怕就没有什么好下场了。
“这个怎么还盖着？死了？”
笼子上的黑布被猛地掀开，灯光晃得西瑞闭了闭眼睛。
外面站着两个吸血鬼，其中一个翻了翻手里的档案。“二十二号，西瑞，二十岁。”
另一个弯腰打量了他几眼，“长得还挺漂亮，拖出来。”
笼门打开，西瑞赶紧往外爬，双腿因为蜷缩太久而一阵发麻，刚站起来便踉跄了一下。“磨蹭什么！”
看守抓住他的项圈，直接将他拽了出去。
西瑞被勒得咳嗽，赶紧跟上，因为动作慢屁股上又挨上一脚。“啊......”
走廊两侧摆着一排排铁笼，里面关着不同年龄的男女，所有人都穿着统一的灰白色衣服，脖子上挂着编号。
经过隔壁笼子时，他忍不住看了一眼。
那个男人还缩在角落里，身上的衣服破了好几处，胳膊上有淤青，脖子腿上都有不少牙印。
他低着头，连有人经过都没有反应，他没熬过去，早就没了声息。
西瑞赶紧收回目光，他可不想变成那样。
如果一定要被卖掉，西瑞希望能被一个有钱的贵族买走，最好是那种家里有很多仆人，平时不怎么管事的贵族。哪怕每天打扫房间，洗衣服，端茶倒水，他也愿意，只要别把他关在笼子里就行。
至于自由，他现在已经不敢想了。
穿过走廊，前面传来了音乐声和人群交谈的声音。
拍卖会已经开始了。
这是血庭王都最大的私人拍卖场，【蜃光】，大厅里坐满了衣着华贵的吸血鬼，几名管家模样的人坐在后排，替各自的主人挑选商品。
今晚出售的东西不少，除了各地送来的珍稀材料和魔物制品，还有十几个人类血畜。
台上，一名主持人正在介绍拍品。“第十七号，成年男性血仆，二十三岁，接受过基础礼仪训练，身体健康，起拍价三万金币！”
“三万五。”
“四万。”
“四万二。”
最终，那个男人以五万一千金币的价格成交，被工作人员牵着锁链带了下去。
西瑞站在后台，偷偷观察那些买主。
他发现贵族似乎更喜欢年轻，漂亮，听话的血仆，尤其是那些长得好看。
西瑞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长得应该也不算难看，以前住在镇上的时候，还有人夸过他漂亮，说他长着一双很好看的浅灰色眼睛，皮肤白，笑起来特别招人喜欢。
或许那些贵族会喜欢？
“下一批！”
看守拿着名册走过来，西瑞被排在最后。他趁着没人注意，悄悄整理了一下衣服，又伸手把额前乱糟糟的金色头发拨开。
旁边一个血畜看见他的动作，低声问：“你干什么？”
“整理一下。”
“都要被卖了，还整理什么？”
西瑞抿了抿嘴，“万一能卖到好地方呢？”
那人嗤笑一声，没再搭理他。
“二十二号！”
西瑞被塞进展示笼里，随着幕布升起，灯光落在他身上。
台下坐着几十个吸血鬼，西瑞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可还是努力站直了身体，悄悄把衣服上的褶皱抚平。
主持人拿起档案，“西瑞，二十岁，成年男性，身体健康，没有接受过任何训练。”
台下有人笑了起来，“没训练过也敢拿出来卖？”
“脸倒是不错。”
主持人翻过一页档案，接着笑道：“这小子还有个卖点，诸位应该会感兴趣。”
他故意停了一下，才继续说道：“还是个雏儿，没被咬过，也没让人碰过，头一回上拍！”
“哟，还是个雏？”
“真的假的？”
“拍卖场验过的，还能有假？”
“呵呵，拿什么验的？”
几名原本懒洋洋靠在椅背上的贵族也抬起了头，“让他转过来看看。”
西瑞脸上已经红了一片，还是赶紧按照要求转过身。
“把头抬起来。”
前排有人吹了声口哨，“长得挺嫩啊。”
“这张脸倒是讨喜。”
“没调教过？那可得费点工夫。”
几个人笑了起来，还有人叫工作人员上去检查他的嘴。工作人员立刻走过去，捏着西瑞的两颊，迫使他张开嘴。
西瑞被弄得有很疼，眼睛里泛起一点水光，却忍着没挣扎，“唔呃......”
“哟，这小动静真不错。”
“牙齿和舌头完整，身体检查也没有问题。”工作人员松开手，西瑞赶紧闭上嘴。“起拍价，十万金币！”
“十三万。”
“十六万。”
西瑞偷偷观察台下，很快便看中了一名坐在前排的年轻贵族。
那人有一头银色长发，穿着深蓝色礼服，手指上戴着好几枚宝石戒指，旁边还站着两个侍从，专门替他端酒，整理衣服。
看起来就很有钱。
西瑞心里有了主意，他悄悄往笼子前面挪了两步，朝那名银发贵族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对方正低头喝酒，恰好看见了他。
西瑞赶紧又笑了一下，还微微低了低头，舌头舔了下干燥的嘴唇。
银发贵族挑了挑眉，随手举起号码牌。“二十万。”
西瑞心里一喜，有希望！
他赶紧站得更端正了一些，连手都老老实实放在身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乖巧听话。
“二十二号，会伺候人吗？”有人忽然问了一句。
西瑞赶紧回答：“我会做饭，洗衣服，打扫房间，还会照顾花草！”
台下响起一阵笑声，“谁问你会不会洗衣服了？”
西瑞愣住，脸颊又红了几分。“我……我可以学！”
“什么都肯学？”
西瑞听出那人话里的意思不对，却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我会好好学的。”
坐在前排的银发贵族笑了起来，朝身边的侍从说了句什么。侍从再次举牌。“二十五万。”
西瑞高兴得差点没忍住，觉得自己应该能被买走了。
只要进了贵族家里，他一定好好干活，能做的活儿全都抢着做，千万别让主人觉得他没用。
就在这时，拍卖大厅后方忽然有人举牌。“三十万。”
西瑞抬头看过去，说话的是个穿着黑色燕尾服的中年男人，戴着白手套，看起来像是哪户贵族家的管家。他坐在靠近出口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本拍卖名册，从西瑞上台以后就一直没有举过牌。
银发贵族又举了一次，“三十五万。”
“四十万。”
两边接连叫了几次价，西瑞站在笼子里，急得手心全是汗。他拼命朝银发贵族那边看，甚至还挤出来点眼泪，可怜巴巴望着他，希望对方千万别放弃。
“五十万。”
黑衣男人放下名册，“六十万。”
银发贵族看了他一眼，扔下号码牌。“算了，一个没训练过的血畜，不值这个价。”
西瑞脸上的笑容僵硬，怎么就不买了呢？他刚才费了那么大劲讨好，结果人家说不要就不要了。
主持人连喊三次，确认无人加价，便敲下了拍卖槌。“六十万金币，成交！”
西瑞被带回后台，重新扣上锁链，和其他已经成交的血畜一起等着买主来领。
过了一会儿，那个黑衣男人来了。“二十二号，带走。”
随从立刻过来，抓住西瑞的项圈，拽着他往外走。
西瑞连忙跟上，见黑衣男人走在前面，忍不住小声问：“先生，我以后是做血仆吗？”
男人没搭理他。
“我会干活的，做饭，打扫都可以……”
“闭嘴。”
西瑞立刻不敢说话了，他被带进后面的房间，换上新的项圈，又被工作人员草草冲洗了一遍，随后塞给他一套干净衣服。
等收拾完，西瑞才被押上马车。车厢里还坐着几个戴项圈的人，谁也没敢出声。
西瑞找了个角落坐下，摸了摸脖子上的金属项圈。他只知道自己被卖给了有钱人，至于主人是谁，买回去干什么，他一个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