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不要伤害小朋友
续言基本上没怎么睡。
台灯亮了一整夜，他靠在窗边的椅子上，薄毯搭在膝盖上，眼睛始终半睁着。每隔一段时间他就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巷子里空荡荡的，路灯灭了大半，只有远处偶尔扫过一道巡逻车的灯光。
他在观察这个世界的“时间”。
花了大半夜他才确定一件事：他们所在的时间线，是故事开始之前。林煜川还没进执法队核心，审判庭也还没开始大规模清洗异能犯罪组织。至于邬言——这时候还没成为那个被判死刑的“异能犯罪组织头目”。
这是一个还没被“污染”过的世界。
但这个推断带来一个更棘手的问题。他是正在过自己结局的时候撕裂空间出去的，如果他们要离开，黎疏该怎么出去？等故事大结局？可故事还没有迎来真正的结局。黎疏把最后一章删了，整个世界的逻辑都缺了一块，大结局永远等不来。
他想了很久，直到窗外灰蒙蒙的天开始泛白。
黎疏醒的时候，续言正站在窗前，手里转着那部信号不稳的旧手机。听到床上的动静，他转过头。黎疏坐起来，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但精神比昨晚好多了，环顾了一圈这间屋子。
“几点？”黎疏问。
“七点了。”续言把手机揣进口袋，“不过我的手机可能不太准。但天亮了。”
黎疏从床上下来，走到续言身边。窗外的光很淡，照在两人脸上，把续言的脸色映得有些苍白。黎疏看了他一眼——台灯还亮着，薄毯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椅子上。
“你没睡。”
“睡了一会儿。”
黎疏没有拆穿他，走到桌前拿起那个塑料水杯，倒了点凉水喝了一口。水里有一股淡淡的锈味，他皱了皱眉，放下了。
“说正事。”黎疏转过身，靠在桌沿上，“你想了一晚上，想出什么了？”
续言沉默了几秒。“我们大概率在故事开始之前。林煜川还没成长起来，审判庭还没盯上邬言，很多事情都没发生。”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提前了。”
“对。但我不知道怎么回去。我是正在过结局的时候撕开空间出去的，那时候行刑台的枪已经响了。可你删掉了结局，故事就不完整了。你想回去，可能要等到这个世界迎来它的结局。可是——”
“可是我把结局删了。”
续言点了点头。“所以我们现在卡住了。”
黎疏低下头，用手指揉着眉心。这个动作续言在现实世界里见过很多次——在他卡文的时候，在他面对一个解不开的逻辑闭环的时候。但眼下这个“逻辑闭环”，可比写小说难搞多了。
“有一个人可能知道怎么办。”黎疏说。
续言抬起头。
“林煜川。”
空气安静了一瞬。
黎疏几乎下意识地说出了这个名字。林煜川，书里的男主，异能执法队的天才，邬言一生的宿敌。在书里他们交手过无数次，但此刻的林煜川，大概还只是个刚入队的年轻队员，连邬言是谁都不知道。
“林煜川吗……”续言重复了一遍。
黎疏看着他：“怎么，怕了？”
续言轻笑了一声，嘴角弯了一下又收回去。“我有什么怕的。好啊，我们去找他。也好久没见他了。”他顿了一下，“不过现在，他大概还不认识我。”
“他会知道你是谁吗？在这个时间点。”
“不知道。故事刚开始的时候林煜川还在执法队底层，每天跑外勤、查案子。邬言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就是个陌生人，毕竟现在的我什么还没做。”
黎疏想了一会儿。“他在哪里？”
“如果时间线是对的，应该在中心城区。执法队总部在那边，新人都住集体宿舍。找他不难，但得进中心区。”
“那就去。”
他们草草吃了早饭。续言从柜子里翻出半包干面包，又从小卖部老太太那里赊了两瓶水。老太太认得他，没多问，只是摆了摆手让他拿走。续言把水递给黎疏一瓶，自己那瓶喝了几口，随手塞进口袋里。
出门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但光线比昨天强了不少。街道上的行人比昨晚多一些，大多是裹着衣服匆匆赶路的普通人。续言走在前面，黎疏跟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
经过一整晚的休整，黎疏已经接受了目前面临的事实。走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对了，林槐呢？”
续言的脚步没停，肩膀微微绷了一下。
“她怎么样了？”黎疏继续问，“留在了现实世界，还是也跟着回来了？”
续言沉默了好一会儿，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回避什么。
“应该是跟着回来了。”他终于开口，“她也不属于那里。一个被删掉的角色待在现实世界只会越来越淡，最后连存在感都会消失。这个世界是她唯一能待的地方。”
“那她会去哪？”
“不知道。她可能在任何一个被删除的章节对应的区域里。找她比找林煜川难得多。”
黎疏没有再问。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
第六区的边缘离中心地带很远。他们走了几个小时，路边的建筑从破败的筒子楼变成更破败的废弃厂房，又从厂房变成一片荒凉的平地。平地上偶尔能看到生锈的铁架、半埋在土里的水泥管，还有被风吹得哗哗响的塑料布。
黎疏的脚步越来越慢。他没有异能，平日里也不怎么锻炼，连着走了几个小时，呼吸明显变重了，衬衫后背洇出一片深色。
“话说，”黎疏喘着气开口，“我们为什么不坐车过去？”
“我们没有钱。”续言坦然地看着他，“昨晚吃饭基本上花光了我所有的积蓄。”
黎疏沉默着继续走。
续言走了一段，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放慢了速度。他没有回头，只是把步子调整到跟黎疏一样的频率。黎疏注意到了，默默跟在后面。
中心区的外围有不少废弃建筑——高高的烟囱、空荡荡的厂房、锈穿了的铁皮屋顶，荒凉得没什么人烟。风从建筑的空隙间穿过，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他们沿着一条开裂的水泥路往前走。续言的目光一直在扫视周围，落在那些废弃建筑的轮廓上，看很久，又离开。
然后背后传来了汽车的轰鸣声。
黎疏回头。一辆白色的面包车从他们身后的方向冲过来，速度很快，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声响。黎疏来不及反应，车子已经擦着他的身侧呼啸而过，带起的风掀起了他的衣角。续言一把攥住他的手臂，把他往回拽了一步。黎疏踉跄了一下，撞在续言身上。
车子没有停，尾灯在远处拐了个弯，消失了。
续言松开手，目光盯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怎么了？”黎疏问。
“那辆车不对劲。后座的人很多。”
“人多的话挤挤也正常。”
“不是挤。”续言的声音压低了，“后面拉的全是小孩。至少七八个，挤在后排座位里。窗帘拉着，但刚才过弯的时候后门晃开了一条缝——我看到了。”
黎疏的脸色变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目光里读出了同样的判断。在这个时间点，这个区域，一辆装满小孩的面包车开向废弃仓库的方向，不会是什么好事。
“他们的方向好像是更里面的废弃仓库。”续言说，“我们跟上。”
黎疏思索了一瞬。他的体力已经快见底了，腿沉得像灌了铅，但他看着续言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格外清醒。
“走。”黎疏说。
两人朝废弃仓库的方向走去。续言放慢了步子让黎疏能跟上，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绕过几个锈蚀的铁架，在一排低矮的仓库建筑前停下了。
最里面那间仓库的卷帘门半开着，里面亮着灯。那辆白色面包车停在门口，后门敞着，里面没人。
续言蹲在墙角，示意黎疏也蹲下来。他观察了一会儿，确认门口没有守卫，这才对身后的黎疏说：
“我进去看看。你在这里等我。”
黎疏抓住他的手腕：“你一个人？”
续言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然后看向黎疏。
“我熟悉这种地方。”他说，“你在外面，如果十分钟后我没出来，你就往反方向走，不要回头。”
黎疏的手慢慢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