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加入他们吗?』不知何时,我后边站了一个人。
我扭头望去,是罗文。
我耸了耸肩,笑道:『你呢?』
他也笑了。
我们站在村庄边缘的土坯房前,就这样静静的看著他们的喜悦。
『去走走吧,』他说道。
我点了点头,随著他的步伐离去。
我们走到旅馆附近,霍地被一面墙的照片吸引。
『这是什么?』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
罗文也在一旁细细研究,又读了读照片下边的简单描述。
『看来是过往旅客的合照,』他说道。
我们就这样没有再说话。
我细细看了一张又一张的照片,希望能看到爸爸的身影。
十年了,爸爸离开我们,十年了。
我八岁的时候,爸爸便离开了。
那么多照片,我愣是没找到他的面孔。
我最后只是无奈地吐了一口气。
罗文也在细细的看著每一张照片,看得那么专注,完全没注意到我这里的动静。
我抬头看天,这里的星空是真的好看。
不知过了多久,罗文才开口道:『回去吧。』
『嗯,』我应道。
想必现在也接近凌晨了。
回旅馆的路上,我忍不住问道:『走进荒漠,你不怕吗?』
我和他从认识到现在,说的话很少。
我除了他的名字,再也不知道他其它的信息,例如国籍、旅途的目的是什么。
他同样也不知道我的。
而我们默契的不去过问彼此的私事。
只是,我觉得他这般沉默寡言,也不像是为了悬赏或潮流而来的。
我的话他没有立刻接住,半晌,才开口道:『没什么好怕的。』
眼神却视死如归。
『你呢?你不怕吗?』他笑道。
轮到我沉默了,几秒后,才吐出话:『怕,又能如何?』
我知晓他,定是为了其它私人目的才出发的。
而他想必也猜到我与他一样。
因为,若是为了悬赏与潮流,早就开心的融入小巴上的那群人了。
而我们俩,却格格不入。
那股沉重,似在透露著与年龄不符的经历。
他一边与我并肩行走,一边盯著前方的远处,彼此再无谈话。
这一夜,我辗转难眠。
房间里是乾土与沙尘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还有淡淡羊毛绒与木炭的味道。
不知爸爸,如今在哪里?
简说他还活著,但能不能找到他,只能听天由命。
第二日,车子继续前行,一路上走走停停,有时是如厕,有时是用餐。
下午3点,太阳最晒,我们抵达了最后一站——洗净之站(The Last Water Point)。
洗净之站,是进入沙漠前最后的小村庄。
这个小村庄只有寥寥无几的商家——五家旅馆、一家餐厅、一家杂货舖,还有其它零零碎碎的土屋,不知是什么用途。
它们建在绿洲之上,绿洲中央是一个碧蓝色的水池,周围有零零散散的棕榈和灌木。
『这是我们的洗净圣地,』司机兼顾导游的职责,与我们介绍道,『再往下走就是无人区了。』
洗净圣地,是朝圣旅途的终点。
如果你是来朝圣的,在这里洗一洗、睡一晚,便是完成了这趟旅途。
若还想继续往下走,便需签订生死契约,政府、旅馆或任何单位,对你的性命与受伤无法律责任。
洗净圣地不能下水,只能在岸边从水里舀起一掌水,往自己脸上泼,即完成仪式。
司机会在这里睡一晚,若有人想回去的,得再付120欧元。
也可以在这里呆上几日,反正司机隔三差五就会来到这个村庄。
就算不是这个司机,也有其他司机。
因此基本上,每一天大约会有1-2趟车程是返回机场的,根本无需害怕没有车回机场。
只是,我不是来这里度假的。
最近由于『寻花浪潮』正烈,村子也有对此的专门程序。
虽说往下走是无人区,但幸运的话,还会再遇到补给站。
只是这补给站,通常都无人,而且物价也高昂。
『想要继续探险的,请到我们这里排队,』有一个人举起旗帜。
他身穿制服,像是公务员。
我们走上前。
小巴上竟然有一半以上的人,选择了退缩。
明明昨日还兴致高昂,今日却纷纷不敢迈上前去。
全都被这荒沙吓破了胆。
我不再理会犹豫与害怕的众人,径直往那人走去。
后面陆陆续续跟著其他人。
『昨天不还说要找到那朵花,拿到悬赏提早退休吗?』
有人打趣道。
『保命要紧、保命要紧!』
『就当是出来旅行一趟咯!』
可是我从来不是,出来旅行、为了潮流,所以踏上这趟旅途,图个乐。
我挺羡慕他们还可以临阵逃脱。
而我不能。
都走到这里了。
『既然你们想要继续往前走进那荒漠无人区,那就必须和我们签下生死状,』那男人说道。
我点了点头,利索的在生死状上签上名字,再写下日期。
有的人提著笔犹豫,叹了口气,放弃了,转身回到度假的人群中。
有人犹豫之后,深吸一口气,还是把名字签上了。
他将我们的生死状收了起来。
进入荒漠有几种方式。
一种是徒步走进去。
一种是跟著骆驼队伍走进荒漠。
这是古代的做法,也是最省钱的选择。
另一种则是选择代步工具。
代步工具从便宜到昂贵,各种性能、装备都不一样。
有些是配套,配套好一些的,自然也贵一些。
有的可以与人结伴出发,价格便宜一些。
我看著眼前的越野车犹豫著。
这些越野车与配套,搁以前是没有的。
只是最近的『寻花浪潮』,才有了如今琳琅满目的探险配套。
配套里还配备大量的水与粮食,确实可以省下一笔。
毕竟在这荒郊野岭,物资价格本就昂贵。
反倒是汽车的价格与外头没什么差别。
毕竟是政府直接与车厂订下的大订单,成本更低,因此弥补了高昂的运输费。
『我们组一队吧,』罗文走了过来。
爱莎也走了过来,『我可以加入你们吗?』
看见爱莎,我一惊。
我刚才并没有註意到她也选择了继续往下走。
毕竟她只是为求真爱,走到洗净之站,已经足够虔诚了。
许多为名为利的人,在看到一望无际的荒漠,都吓得直打哆嗦。
而她,为了寻得良缘、为了被祝福,居然还要继续走下去?
这又是何苦呢?
你若说她是为了悬赏,这还说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