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栈

来自 带空间转嫁残疾二叔,他掐腰宠·杉杉水水·2,010 字

 

 

风从街口灌过来,岑笙靠墙蹲着,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凌墨走到货栈门口时停了一下,抬手在门上敲了三下,两短一长。

 

片刻之后,门从里面拉开一道缝。门缝里透出一点光,照在凌墨蒙了黑布的脸上。他侧身挤了进去。门又关上了。

 

岑笙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二、三。她数到三十的时候,货栈二楼的灯忽然灭了。整栋楼陷入一片黑暗。

 

没有叫喊,没有刀兵声。又过了几息,后门方向传来极轻的木轴转动声。一个黑影从巷子另一头绕出来,贴墙而行,朝她藏身的街角靠近。

 

她攥紧了剪刀,身子贴进墙缝里。

 

“岑娘子。”是凌墨的声音,低得几乎贴着她的耳朵。

 

她松了口气,从墙角闪出来。凌墨没多话,把手往北边一指,说:“里头五个人,领头的今晚没来。他们的差事改了,不撤了,守在这货栈等天亮。天亮之前要烧县衙。”

 

他说这话时扯下蒙面的黑布,脸上被夜风吹得发凉,却是一副刚才进去转了一圈、还给人续了盏茶的模样。他真进去了。还出来了。

 

“号衣还管用,他们把我当自己人。”凌墨把手中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塞给岑笙。

 

是一块黑漆木牌,半掌长,上面刻着一个“哨”字,和林中捡到的那块一模一样。这是从里间墙上摘的。

 

货栈里除他之外的那几个,都以为他是来取号的。

 

“烧县衙。就凭他们五个人。”岑笙说。

 

“火油。两车。”凌墨道。他说得极简。货栈后院停着两辆板车,车上全是封了口的黑陶罐。

 

他方才绕过后院,闻到了火油味。这几个人根本不怕死。

 

他们烧了县衙,把所有卷宗、人犯、证人全烧成灰,松江府就再不用怕什么升堂了。她先前还觉得,王克诚再狂也不敢屠杀官差。

 

可若县衙一把火烧起来,谁能证明是他们放的。外头的人只会说,有人畏罪烧了卷宗。一场大火,全消了。

 

岑笙只觉得一股血从心口冲上天灵盖。

 

薛邈还在县衙里。景诗诗还在大牢里。薛文彬刚缝了伤口,还躺在侧厅。

 

周永年那二十骑若被调去追火油车,大牢就漏了风。这五个人,打的是调虎离山的主意。

 

“不能等天亮。”她说。

 

凌墨点头。他把她往巷子深处带了带,蹲下来,拿刀鞘在地上画了个简图。货栈前门朝南,后门朝北。

 

火油车停在后院西墙根。他们需要两个火点:一个去后门拿车,一个回县衙报信。

 

凌墨说,我去拿车,马快,一来一回小半个时辰。你回县衙,让周推官把后门堵死。顿了顿,他抬眼看她:“你怕不怕。”

 

岑笙把剪刀从袖中抽出来,握在手里。刀刃在黑暗中泛出极浅的一线银光。

 

她说:“怕。但我不走。”她说完便转身,贴着墙根往来路跑。火折子还揣在怀里,那里头的火星没熄。她的脚步很轻,像踩在水面上。

 

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飞,她也不去管。她只想着,快一点,再快一点。那两车火油要是在她眼皮底下进了县衙的门,她这辈子都过不去这个坎。

 

她跑过两条街,快到县衙后巷时,迎面撞上两个巡逻的兵丁。她喘着气报了来历,兵丁一听是岑娘子,也吓住了,连忙带她去见周永年。

 

周永年还没睡,正在堂前拿着一张清平县的地图看,腰上挂着剑,眼袋又青又重。岑笙把凌墨发现火油车的事说了。

 

周永年把地图一推,对两个兵丁低喝:“吹哨。让后门的人都给我回来。把大牢围住,一个人也不准放进去。”

 

他又看向岑笙:“火油车在镇北,我亲自带人去截。县衙不能没人坐镇。你留在这里,别出去。”

 

“薛邈呢。”岑笙问。

 

周永年往东边一指:“在后院。他让凌墨给你带了话。说让你回铺子取东西。”他从案上抽出一张折好的字条。

 

岑笙接过来展开,是薛邈的字,上面只有四个字:锁在人在。她明白了。银锁。她娘留给她的银锁,孙嬷嬷从棺材里取出来,贴肉藏了十八年的东西。

 

他让她回铺子去。不是要她躲,是要她把自己最要紧的东西带在身上。她若出了事,那锁不能留在铺子里。

 

岑笙把字条收进怀里。她没有回铺子。她把周永年拦住,说了一句:“我不回去。银锁我让人去取。薛邈还在县衙。他腿不能走,若有人放火,他连跑都跑不了。你们去截火油车,我来守他。”

 

周永年看了她半晌,最终一跺脚,点了四个兵丁留下,自己领着十来个弟兄翻身上马,朝镇北去了。马蹄声从县衙门口铺天盖地滚过去

 

街面上起了风。风里有极淡的火油味,从镇北方向飘过来。岑笙站在县衙门前,风把她的衣袍吹得鼓起。她把银锁从衣领里掏出来,握了一下。

 

然后转身,快步朝后院走去。

 

薛邈的灯还亮着。纸窗上印着他端坐的影子。她推门进去。薛邈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一卷没打开的旧地图。

 

他抬头看见她,目光极沉,嘴角动了动,没说话。她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把银锁从脖子上解下来,挂在他脖子上。

 

薛邈一愣。她没解释。

 

她只是把银锁塞进他衣领里,贴着心口,又把他膝上的薄毯拉高,盖住他的手。那手还是冷的。她把他的两只手都从毯子下面抽出来,团在自己掌心里,一口一口地呵气。

 

她做这些的时候很静,静得有些发狠。薛邈低头看着她。他没有抽手。外面风声一阵紧似一阵,远处有马蹄声去了又回,回来了又去。

 

县衙像一叶小舟,在深秋的夜里起伏。她抬起头来,正对上他的眼睛。灯芯爆了一下,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她先说了:“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留在这火盆边上。要走一起走。要烧,一起烧。”

 

她的声音很平。薛邈却笑了。他反手把她的手扣住,十指缠在一起,说:“好。”

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