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覃洛是嚼着药片睡着的。
“你起来了？”方少昂远远地跑过去一叠衣服，“你的，新的。”
他双手接过，麻利换上。
“昨晚见到你的李琳琳没有？”方少昂瞥他一眼，调侃道。
“你不说，我都忘记了，居然没有。”他也皱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昨夜，静，平静，出奇地平静。
方少昂淡淡“嗯”了一句。
他洗漱过后，飞跑过去，开了门，往医疗大楼那边去。方少昂看着这身影，冷哼一声，“这居然是个科学家，真够热血的。”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覃洛又跑回来，“你去王宇之那吗？我能一起去吗？”
“你是特意跑回来问的吗？”方少昂看着依旧在跑的覃洛问。
“毕竟我没有见过他，不认识。而且，他好像病得挺严重的。”他这时候停下脚步，说。
“王宇之的确情况不太乐观，走吧，不过我要先去实验室那边，看看魏子晴他们的进度，昨天听说褚漫搭建出错了，好像是跟原来绑定的戴森球有关。”
他不解，“怎么你比我这个科学家还懂机器呢？”
“谁知道呢，这不是因为你失忆了吗？”方少昂笑着回答。
“对了，听李维林教授说，原来我的领域是复制时空呢，”他拍着方少昂肩膀说。
方少昂愣了愣，“呵，是吗？我怎么记得还不止呢？”
“是吗？”他欣喜地看过去。
“等你恢复记忆吧，唉！”方少昂搂过覃洛脖子。
“今天机器进度如何？”覃洛一进去实验室，便对着魏海澄问。
“今天穿鞋子了？”魏海澄还是一眼地板就知道是覃洛来了。
他也不生气，直接走过去看操作台。魏海澄正好操作完了，调过来好几个屏幕放在一起，他正好一点点拉起来仔细研究，正好验证一下，自己有没有想起来什么。
“最快晚上就可以调试了，方，方少昂。”魏海澄看向后面进来的方少昂说。
“褚漫对接戴森球的问题解决了？”方少昂点点头。
“嗯，都好了。”魏海澄回答，“调试好就能正式工作了。”
他走过去没有跟他们搭话，只静静等着。
方少昂跟魏海澄二人沟通好就转身给覃洛一个眼神，“去看王宇之。”
他靠近医疗中心起，就一直在掐指甲，方少昂余光留意到这一幕，却没有问，一直在等电梯开门。走到李维林房门外，他停住，扭头看向房门，“算了，今天时间不早了，她们应该已经完成了。”
“你不需要自责。”方少昂手拍着他肩膀。
他抬头看看对方，没有说话，默默点点头，便又继续往前，推开王宇之病房门。
他从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场景，病房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隐约间是那几乎停滞的凝重呼吸，王宇之躺在床上，脸色土灰，被子盖下去几乎看不见起伏，隆起的棉被许久才颤颤巍巍地塌下去。身上插着的管子，连接着旁边的仪器，微弱的“滴滴”声，屏幕上浮动的曲线，是王宇之还活着的唯一证明。
他感觉脚下一滑，脚趾用力抓住地面，用力呼一口气，向着方少昂后背靠过去。方少昂看了一眼仪器上的数据，眉头微蹙，然后回头对他摇了摇头，示意情况不容乐观。他目光落在王宇之那张脸上，极力回忆，大脑还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他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我们是什么都问不到了吗？”他靠过去方少昂身边，轻声问。
“那不一定，”方少昂瞧他一眼，又继续说“我们有这个。”随即在腕表处掏出一条细线，“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用这个，正好试一下。”说罢就往王宇之前额贴过去，只见一个细爪从细线末端伸出，贴近前额的瞬间，融进去了，动作缓慢。王宇之几乎没有感知，呼吸还是一样吃力。
“这是什么？”他压低声音，嚷叫着。
“记忆读取。”方少昂头也不抬，继续手上的操作，“就跟做了个梦一样，他不会有任何感觉，甚至没有任何记忆。”
“啊？这真的好吗？”他扒着方少昂的手。
“看不出来，你这么君子。”方少昂瞥一眼覃洛的手，“成像马上就出现了，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什么？”
“你要问的问题，你想知道什么。就让他回忆什么，就可以了。”方少昂回答，“这个是任务开始时，组织里给的，为了防止有人不合作，不过我也从来没有用过，这是第一次。”
他陷入一阵沉默，对啊，我想要知道什么呢？怎么好像完全没有一点想法？
“画面出来了。”方少昂用手肘顶他，“他应该原本就在做梦，你看。”二人一同看向方少昂手腕上方：
画面看着很暗，似乎是一个房间。台灯下一个身影匍匐在案，执笔疾书，那人背影很瘦削，头也埋得很低，忽然站起来，转过身时，方少昂跟覃洛都看清了，那人正是此刻床上的王宇之，只见王宇之拿出一堆草稿纸，一张一张往桌上放下，后退一步，随即上方生成了一个实验室模型。方少昂瞳孔收缩，似乎发现了重要信息。
那人对着虚空说话，“褚漫，复制出对照组，”于是虚空中就在原来的一侧造出了对照实验室。下一秒，那人扶着墙吃力咳嗽着，然后又躺回床上，褚漫也被关闭了。此时，房门推开了，一个身材稍魁梧的人走近床边，递给王宇之什么，两人还交谈了一阵，却听不见任何声音，方少昂调整了几下数据，还是没有声音。“这就是这个工具的缺陷，只能呈现，不能推算。应该是王宇之梦里两人对话就是安静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本体抵抗。”
覃洛没有说话，他死死盯住那个刚进房间里的人，极力想要看清那张人脸，他感觉这个人至关重要。就在那人转身过来的时候，方少昂跟覃洛二人都目瞪口呆——那人正是覃洛自己！“我居然认识他！”他惊叫一声。
“很奇怪吗？你们原本就是认识的。”方少昂反应倒是平静一点。
梦还在继续，只见王宇之从抽屉拿出一份资料，翻到最后一页，取出纸张，叠好放在衣服内兜。覃洛脑海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那张纸，自己见过，甚至还曾经属于自己！“那是一份名单！”他脱口而出，同时心头一紧。
“什么？”方少昂眼睛瞪得很大。
“不知道，我就是这样感觉。”他后退一步，摇摇头。
画面此时也消失了。
二人惊魂未定，方少昂一把拉开棉被，在王宇之内衣兜里居然真的翻出来一张纸！
覃洛倒吸一口凉气，夺过那纸，快速摊开，赫然就是一份名单——全都是人名及职务，座位安排。而为首的正是陈凌、李维林、王宇之，还有自己……他一屁股坐到地上，再仔细一看，上面居然没有李琳琳的名字。
“这份，跟我们的救援名单，简直一模一样啊。”方少昂拿过来仔细端详。
他还在地上坐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所以，你救出来的那187人里面，是本来就没有李琳琳的吗？”
“李琳琳是谁？”方少昂疑惑，“我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太过分了！他们不仅不拿克隆人当人，还不管别人生死！哪怕不是生物意义上的人，那也是碳基生命体啊，怎么可以这样？”他青筋爬上了脖子，眼睛涨得通红。
“你说什么？谁不管谁生死，怎么还会有克隆人？”方少昂皱着眉，弯腰下去。
“李琳琳，我昨天刚从李维林那里知道这个人，她就是我一直在找的人，”他双手捶膝，眼泪夺眶而出，“就是那个出现在我脑海里的人”。
“李琳琳是克隆人，”方少昂边仰头边推断“她是，李维林教授的克隆体吗？”声音愈发低下去，音调却愈发怀疑。
他点头。方少昂靠在他身边坐下，“你们真是胆大妄为。”
“我要回去，我现在就要回去，我要救她！”他咬着牙说。
“机器调试好，当然就可以回去了。顺道搞清楚情况，”方少昂话没有说完，覃洛就立马起身，夺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