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
殷幽澜也笑了。
她伸手把月浮笙从池里拉起来,说:“去内室。我让人给你拿干净衣裳。”
月浮笙裹着那宽袍,像只被水泡过的鹌鹑,乖乖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池院。
顾北寒还站在原地,耳朵里全是殷幽澜方才的笑声。
他抬头望天,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忽然觉得,她们之间,好像多了一个他进不去的秘密。
他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
而内室里,殷幽澜把门关上,转身看向月浮笙。
她没问罪,也不说破。
她只靠在门边,抱臂看着缩在榻上的人,似笑非笑:“所以,你骗我这么久,打算怎么赔?”
月浮笙抬眼,带着哭腔:“我……我也没想骗您。我哥跑了。我如果不来,妖界就……”
殷幽澜走过去,捏了捏她的脸:“行了。我又没说要治你的罪。”
月浮笙愣了:“您不生气?”
殷幽澜扬眉:“气,气你连我都想用幻术糊弄。若不是我今日试你,你还想瞒到什么时候?”
月浮笙低下头:“我……我怕。”
殷幽澜看着她:“怕什么?”
月浮笙小声地说:“怕您知道了,把我杀了。”
殷幽澜心里一软。她坐到她旁边,把一条干帕子丢给她:“擦擦头发,哭得跟个小花猫似的。”
月浮笙接过帕子,破涕为笑。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内室里,一个擦头发,一个看窗外。
殷幽澜忽然道:“你以后,别在我面前用幻术了。”
月浮笙连忙点头:“不用了。再也不用。”
殷幽澜偏头看她:“所以,你哥呢?逃婚了?”
月浮笙抽抽搭搭地说:“我哥大婚前几日突然失踪了,现在还杳无音讯。”
殷幽澜顿了顿:“那你得继续扮着。至少在人前,月烬燃不能消失。”
月浮笙挺起胸脯:“我可以!只要您不拆穿我,我能扮一辈子。”
殷幽澜笑着拍拍她的头:“先把眼前这阵熬过去吧。”
她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了。”
月浮笙正把头发随便一挽,闻言抬头。
殷幽澜说:“你怕被我知道,却不怕被谢怀辞知道?”
月浮笙的手一僵,整张脸慢慢红起来。
她支吾道:“国师他……他应该是不知道的吧。我的幻术只对你失效过。”她委屈地说。
殷幽澜笑出声:“啧,你倒挺会替他说话。”
她说完,推门出去了。
门外,顾北寒正抱着胳膊靠在廊下。见她出来,他立刻站直了。
殷幽澜看他:“还站这儿?”
顾北寒道:“你没事吧?”
她本想说“没事”,可看见他眼底那点藏不住的不安,又想起这些天他总在月浮笙的事上吃瘪,心里忽然软了一块。
她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顾北寒,你最近是不是忍得很辛苦?”
顾北寒一愣,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问。“什么忍得很辛苦?”
殷幽澜摸了摸他的脸:“小傻子。”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递到他面前。
是块用油纸包着的糖酥,行宫小厨房做的,她走时顺手拿的。
顾北寒没接。
她直接拉过他的手,把糖酥拍进他掌心:“给。甜的。吃了就不许摆脸色了。”
顾北寒低头看掌心,又抬头看她。
她正扬着下巴,像在施恩,可耳尖却微微泛红。
他忽然笑了,握紧那块糖酥,低声道:“我没摆脸色。我就是……不想被你们丢在外头。”
殷幽澜听到他那委屈巴巴的话,心里像被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
她“哦”了一声,佯装随意道:“我什么时候丢过你?不都让你跟着吗?”
顾北寒看着她,眼睛亮了:“那你以后有事,能不能先告诉我?别总让我最后一个知道。”
殷幽澜受不了他这样。
她伸手,飞快地在他腰上捏了一把:“你还最后一个知道?天天跟个粘人精似的。”
顾北寒不说话,只笑。那笑又傻又满足,像得了天大便宜。
殷幽澜觉得没眼看,转身就走。
顾北寒跟上来,三两步走到她身侧,把糖酥拆了,掰成两块。
大的递到她嘴边:“你吃大的。”
殷幽澜低头看了一眼:“我不吃。”
顾北寒执拗地举着:“你给的,一起吃。”
她没辙,张嘴咬了小口,糖酥很甜,甜得她忍不住眯起双眼。
顾北寒把剩下那半放进自己嘴里,含含糊糊道:“真甜。”
她忍不住逗他:“是糖甜还是我甜?”
顾北寒笑:“你甜。”
殷幽澜耳尖一红,加快了脚步。可她的嘴角,没忍住弯了起来。
而身后内室的门开了一条缝。月浮笙探头出来,看着他们走远。
她低头,看着自己腕上还沾着的那点水珠,忽然觉得,魔界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