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活埋
赵德全一直都嫉妒沈烬在干爹跟前的风头无二。
他明明比沈烬先拜魏仲先为干爹,还比沈烬大好几岁,在魏仲先跟前尽事尽忠。
可干爹却将东厂都督的位置交予了沈烬这个黄毛小子!
而他,却只能屈居东厂做理刑百户!
与他同样心怀不忿的还有周厉那个掌刑千户。
只是周厉平日里与沈烬表面处得还融洽,但赵德全却在东厂事事与沈烬作对。
恰好干爹今日命他来追踪沈烬私放崔令月一事,他自然要咬着不放。
也好让沈烬这个黄毛小子尝尝踢到铁板的滋味。
赵德全想着,阴森森的笑开了,“我能做什么?我就是恰好路过冷宫,看到了一个准备违反宫规,擅自出冷宫的逆妃!”
他目光落在趴地上挣扎的崔令月身上,“崔嫔,你偷跑出冷宫,按宫规,当处死!”
“你这么喜欢钻地道,那便在地道里多呆一会。”赵德全满脸笑容,“在地道里趴上个三天三夜,也好让你长长记性。”
崔令月暗自叫糟。
如果说沈烬在书中是个疯批,那赵德全在书里就是百分百纯粹的恶人。
他喜欢以折磨人犯取乐,被他盯上的人,往往被他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就像现在,他把她身后的通道用石头堵死了,还命人开始在她身上扬土。
她已经感觉自己的下半身沉甸甸的,不知道土在墙那头埋了多深了。
她趴着的时候,甚至有点呼吸困难起来。
就像孙悟空被压在了五行山下!
崔令月费力的反驳,“我没出,我只是通泔水道!你这样分明是莫须有的罪名扣在我头上!”
“这大冷天的在这儿趴三天,我早冻死了!”
“我就算是冷宫的废嫔,也还是皇上的女人,你不过是这宫里的奴才,竟敢谋害宫里的女人,你就不怕皇上追究你吗?”
赵德全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你也算皇上的女人?皇上抱着花豹睡觉都懒得多看你一眼。”
“这宫里的女人数都数不过来,皇上哪里记得你这号冷宫里的人物啊?”
崔令月用力的指着沈烬:“他!他可是你的上司!他亲眼看到你杀人!”
赵德全再丧心病狂,也不敢杀沈烬灭口吧?
赵德全瞧了瞧站在一旁面沉如水的沈烬,凑到他脸前,刚吃过大葱的气息扑到了他脸上。
“督主大人,你知道的,干爹看重你,他可不喜你将时间耗费在这种没价值的女人身上。”
赵德全凉嗖嗖的,压低了声音,威胁沈烬,“她已经被干爹弃了,你可想清楚了,今日为了一个废嫔与我作对,那就是与干爹作对,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沈烬扑了扑眼睫,长长的睫毛在他眼睛上颤动。
赵德全哪里是来恶整崔令月的,他这是来通过崔令月,给自己一个下马威的。
沈烬像是没有生气,微笑道:“哦?你说的倒很对,那此事,你想怎么做?”
他此刻眸底正压着不知名的杀意。
这赵德全在东厂处处与他做对,事无巨细的都向魏仲先打小报告。
沈烬早就想弄死他了。
赵德全根本没留意到他的杀气,眼里闪烁着变态的光芒:
“把她半截埋在土里,咱们就看着她活活的冻死、饿死、压死,这出戏,咱家可要好好欣赏。”
沈烬点点头,“那由你吧!”
崔令月感觉一个雷被劈在头顶上,心里拔凉拔凉的。
不是吧?
沈烬真的不救她?
不合理啊!
书里说的是她会被沈烬烧死,不是被赵德全用土埋死啊!
看沈烬这态度,如果她今日被活埋了,想必他也不会把这件事捅到皇上跟前。
她若死了,她爹那个贪生怕死的老头子,说不定不但不会为她报仇,反而还会跪在魏仲先和赵德全脚下,大声说“死得好”。
为今之计,能救她的还是只有眼前的沈烬。
他是自己今天唯一的希望。
只要沈烬把她从墙这头拉出来……
可沈烬凭什么拉她呢?
如果没有外人在,沈烬说不定还会拉她一把。
可赵德全在这里,沈烬一定不会冒着被赵德全参一本的风险,去救一个与他总是作对的女人。
崔令月生怕沈烬真的随赵德全行事,自己转身就走。
她紧急回想着书里的情节,试图找出什么让沈烬救自己的理由。
突然,她眼睛一亮。
有了。
书里提过,沈烬之所以这么疯批,是因为他十岁就进宫了。
小小的年纪,就受了惨无人道的宫刑。
这在他幼小的心灵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疤。
可书中提过一句,八岁的小沈烬进宫时,穿的是一件脏兮兮的衣裳,可料子却是上好的松江锦布的,腰间还束了一根银勾。
脸庞白净,眉眼分明,睫毛浓长得在眼下投出一片阴翳。
面对即将到来的宫刑,他不哭也不害怕,眼珠黑沉沉的。
后来他从净身房被抬出来,腰间的银勾不见了。
脸色苍白如雪。
崔令月心想,按小说一贯的套路,这就是个伏笔啊!
沈烬怕不是个别有身份的孩子?
否则为何会穿着一身昂贵布料去进宫当太监?
耳边正好响起赵德全的狞笑:“动手!给崔姑娘的土再盖严实些!”
崔令月突然扬起脖子对沈烬道:“沈厂督!我知道沈家是冤枉的!”
话音刚落,她眼前突然卷起一阵劲风。
风沙迷住了她的眼,让她狠狠闭上眼。
什么鬼?
崔令月大惊失色,耳边就听到赵德全的惊叫声:
“沈烬!你!”
接着是一声闷响,像什么重物砸在了皮肉上。
赵德全短促的痛呼频频响起。
发生了什么?
崔令月趴在地道口,脸被迫贴着土,只觉头顶风声乱窜,根本睁不开眼。
只听到靴底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拳风擦过衣料的噼啪声,还有乱七八糟的闷哼。
全部乱糟糟地灌进耳朵里。
她感觉到地面在震,后背贴着的那堵墙也跟着簌簌往下掉土渣子,一块碎石砸在她后腰上,疼得她闷哼一声。
然后她整个人猛地一轻。
那股力道又快又猛,像是有人薅住了她后领子往上提。
土石哗啦啦往两边崩,她卡了半天的通道口生生被拽开,泥块崩溅在脸上。
她“啊”地惊叫出声,闭着眼乱抓,下一秒整个人就被揽进了一个结实的怀里,鼻尖撞上一片硬邦邦的胸膛,带着股冷冽的沉香味。
崔令月惊魂未定地睁开眼。
正好看到地上趴着半截石青色的飞鱼服。
这是……
赵德全?!
崔令月惊了一跳,都没注意自己挂在沈烬怀里。
她全副注意力都在被塞进洞口的赵德全身上。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理刑百户,像是被人一脚踹翻了,头朝墙内,像她刚才那样被卡在墙里。
下摆卷在腰后,露出里头一条褐色的绔裤,衣摆上的金鳞纹皱成一团,蹭得全是土,腰上系的蹀躞带歪到一边,挂着的几串铜钥匙坠在泥里晃荡。
赵德全的声音在墙内咆哮:“沈~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