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城老城区南门长街,夜凉如水。
刺鼻的柴油味混合着垃圾堆发酵的恶臭隐藏风中,平等地袭击着每一位路人。
“轰轰轰!”
一阵狂躁的引擎轰鸣声传来,铺天盖地席卷了整条南门街道,打破了夜晚原本的平静。
一台通体沾满灰尘、履带上附着干涸泥块的重型挖土机在街道上缓缓而行,其排气管喷出浓浓的黑烟,车前灯亮得晃人眼睛。
“咔咔咔......”
挖土机的履带在柏油路面上碾过,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路上散落的红砖块直接被履带碾碎成粉末。
挖土机来到一座小平房前,小平房不大,约摸着占地一百二十平方米,看着有些岁月了。
小平房门前站着一个女生,女生名叫陈帆,是一名准研究生。
此时陈帆正手持一段钢筋,拦在自家门前。
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并且紧紧黏在背上。
陈帆的手紧紧抓住生锈的钢筋,由于害怕和用力过猛,她的手指苍白没有血色,手掌上被磨破的地方渗出血丝沿着钢筋纹路流下。
“砰!”
挖土机驾驶室的门猛地被打开,一个顶着光头、脖子上戴着大金链子的大汉伸出了半个脑袋。
“小贱人,老子最后再警告你一次,滚开!”
那大汉满脸肥肉,在烈日之下显得油光满面;其手里拿着一个对讲机,凶神恶煞地指着陈帆叫骂。
“这是我家,我绝不会让你们拆了它;而且我已经报警了,应该滚开的是你们!”尽管陈帆因为害怕而浑身发抖,但她依旧死死地立在原地一步不退。
“呸!不知死活。”
光头大汉在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眼里面全是毫不掩饰的凶恶之色:“你们那死鬼爹妈早就随你那早死的哥哥烂到不知道哪个阴沟去了,今天这破房子也没有人能救得了!”
“再不滚开的话,老子就把你一块儿碾成肉泥,当肥料埋在地基里。”
至于女孩报警的话语,大汉根本不屑一顾。
你猜他为什么敢光明正大的开着挖土机来?
闻言,陈帆全身一震,随即眼眶通红,泪拆两行:
“这是我爸妈留下的家……他们都没死!我哥也没死!”
“房子不能拆,拆了他们回来就找不到家了...找不到家了......”
女孩悲恸大哭,泪如雨下。
女孩举起钢筋,拼尽全身力气怒吼道:
“你们这些畜生,强买强卖不成就要强拆;我今天就是死在这里,也绝不让你们动我家房子一块砖!”
“哼!给脸不要脸。”光头大汉眼中凶光大盛,猛地一拍驾驶台:“碾过去!出人命老子兜着!”
闻言,挖土机后面跟着的几个拿着钢管的拆迁队混混也是一阵哄笑。
“队长霸气!”
“这小娘皮细皮嫩肉的,碾碎了多可惜,哈哈哈哈!”
“把这破院子推平了之后,晚上大富豪洗浴中心走起!”
“确实!不能浪费,要是能一起带去洗浴中心就好了。”
“......”
哄笑声中,挖土机驾驶员猛地踩下油门。
“轰隆隆......”
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排气管喷出一股更加浓烈的黑烟。
挖土机巨大的铲斗高高扬起,遮蔽了陈帆头顶冰冷的月光,投下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
“爸,妈,对不起,我守不住了。”
“哥,你到底在哪啊……”
“爸爸妈妈哥哥,我来找你们了!”
陈帆心如死灰,绝望地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滑落,在满是灰尘的脸颊上留下一道清晰的划痕。
铲斗近了,更近了。
三米...两米...一米......
“轰隆隆.......”
在铲斗前面的锋利钢齿即将铲下时,夜空中突然亮起一道流光,掀起一阵刺耳的音爆。
这是某种存在以超越常理的速度撕裂空气,强行突破音障时发出的爆鸣。
“嘭!”
紧接着,一道巨响响彻夜空,整条街道的地面都随之震颤,旁边不少民居的窗户玻璃都因此碎裂。
在附近的众人被这突变震得短暂失神失聪,待他们回过神来,却看见了惊悚的一幕。
只见一位青年模样的存在单手抗住了推土机砸下的铲斗,护住了本该会血肉模糊的陈帆。
以血肉之躯硬抗钢铁巨兽。
简直非人哉!
青年不是别人,正是横跨千山万水回到了雷城的陈船。
原本他以为迎接自己的会是父母惊喜的眼泪、妹妹扑进怀里的撒娇,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坐在一桌热腾腾的饭菜前尽诉相思泪。
可现在他看到的是什么?
他看到的是支离破碎的家。
看到的是满街横行霸道的畜生。
看到的是那台巨大的挖土机正要将他唯一的妹妹碾成碎肉。
陈船如被压抑了十八年的火山,在这时终于爆发。
极度的愤怒转化为实质的杀意,充斥整个长街。
刚结束失聪耳鸣的十几个混混忽然感到自己的喉咙被人紧紧扼住,呼吸也变得非常困难,身体止不住得冷颤。
“妈妈.....”
挖土机驾驶舱里的光头队长瞪大眼睛看到铲斗下满眼杀意的陈船时,脸上的表情顿时凝固,全身僵直。
陈船眼神间的杀意使他的汗毛竖起,仿佛有一只远古凶兽在盯着他。
然而,接下来发生了让他终身难忘的一幕。
只见陈船面无表情地将举起的手掌化作刀状,往下一劈。
一道刀罡显现,刀光如月光
“铮!”
一道极其刺耳的金属颤音穿透所有人耳膜,甚至盖过了盖过了风声、引擎轰鸣声,在每一个人的脑海深处炸响。
刀光落在那台正在咆哮的重型挖土机上,没有任何停顿,也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画面在这一刻出现了极其诡异的静止。
刀光如水,温柔而致命。
挖土机那巨大的的精钢铲斗,正中间出现了一道细不可查的银色细线。
这条细线向机身蔓延,穿过厚重的液压杆,穿过满是泥污的引擎盖,穿过坚硬无比的铸铁底盘,整个挖土机都被细线穿透。
“咔嚓!”
随即,一声清脆到极点的断裂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