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年庆
黄昏，海滩。
蒋舒云几个把营地周年庆和沈月季的升学宴办到了一起。夕阳把海面烧成一片橘红色，烧烤架上的烟火气混着海风往上飘，沙滩上支了好几顶天幕，长条桌上摆满了吃的喝的。蒋舒云这次是真高兴，把京市认识的人全请来了，林听带着盛则昀过来帮忙招呼客人，沈月季自己倒是被按在椅子上不许动手。
只是她没想到，祁年叙也来了，后面跟着程驰、祁年雪，还有周砚。沈月季转头去找蒋舒云，蒋舒云端着酒杯冲她挤挤眼：“这几个少爷都是咱们营地的高级会员。”
沈月季感慨，还得是蒋老大。自己这一年三点一线备考，虽然偶尔在营地碰见过祁年叙，倒是真没注意，这几位都已经发展成长期会员了。
她正想着，余光瞥见程驰站在几步之外，视线和她撞上又移开，那副不自在的模样和她认识的那个桀骜少年判若两人。沈月季怕他心里还过不去，主动走过去打了个招呼。
程驰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把她拉到一边，声音压得低了些：“回去之后，当初造谣的那几个人我处理了。”
沈月季看着他。海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了一点，他眼底的愧意是真真切切的，不是演出来的。桀骜又善良的少年郎，十八岁还在为生存苦苦挣扎的沈月季怎么会不喜欢呢。
她笑了，语气很轻快：“多谢程少。”她拍了拍他肩膀，“我才刚知道，程少已经成为了我们营地的高级会员。不知道程少现在的上靶率怎么样？”
程驰张了张嘴，沈月季这反应，就是不想提过去了。虽然依旧有些不自在，他也端起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回道：“小看小爷了不是，十环不在话下。”
沈月季会心一笑，“好啊，有机会要看到程少大展身手。”
那边周年庆的开场已经开始了，钟芳明拿着话筒站在临时搭的小台子上，笑得一脸灿烂。蒋舒云先上去致辞，说了一番感谢的话，从林听盛则昀挨个谢到了几位常来的会员。最后她举起一个子弹壳造型的小纪念品，说这是营地特意给大家准备的，每人一份，留个念想。
蒋舒云下来之后，钟芳明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今天除了咱们营地周年庆，还有一件大喜事——咱们最年轻的主理人沈月季同学，考上研究生啦！今天也是她的升学宴！”
沈月季从座位上站起来，装模作样地朝四个方向鞠了一圈躬，脸上那点得意都快藏不住了。
钟芳明在台上看得一脸嫌弃：“看我们沈教官得意成什么样儿了！哎，不过看在她未来学历要高我一节的份上，我为她的得意骄傲！让我们掌声欢迎过去的神枪手、现在的博士预备役——沈月季女士！”
沈月季踩着沙子上了台。她今天还是穿着吊带衬衫牛仔裤，高高扎着马尾，一年前齐肩的短发已经及腰了，走动的时候发尾在风里晃，整个人精神得很。
她站在话筒前，扫了一圈台下的人，笑了一下：“谢谢大家来。”
“喜欢无番的人都有各自的理由。有人为了追忆过去，有人为了尝试新奇，还有人是被朋友拉着一起来的……”
底下有人笑了。
“……生活这本书，风吹到哪页看哪页。但命运会把你带到想去的地方、指引你成为你想成为的人。”她顿了一下，“所以我去考研了，十八岁没能完成的梦想，二十八岁的沈月季要替她完成啦。”
她举起手里那枚子弹壳纪念品，在落日的余晖里晃了晃：“无番营地之所以叫无番，是因为我们几个退役后，就没有番号了。可以说，无番是我们军旅生涯的终点，也是我们回归普通人生活的起点。无番不是没有归属，而是我们可以重新选择归属。感谢大家喜欢无番营地，也希望大家眼里一直有光芒，有归属、也有前进的方向。”
她说完了，冲着台下龇牙一笑，然后利索地鞠了一躬，大步走下台。
钟芳明在台上拿着话筒，嗓门拔得老高：“接下来是我们本次周年庆的自由汇演环节。首先有请我们的男教官天团！”她一边说一边鸡贼地把手机支架调了个角度，直播间里弹幕唰地刷了满屏，全是冲着教官们那身腱子肉来的。
沈月季没顾上看热闹。她从台上下来就绕过后排，快步往林听的方向走。刚刚在台上致辞的时候她余光瞥见了，林听缩在盛则昀怀里在哭呢，还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走近的时候，祁年叙很有眼力见地把旁边一把空椅子拖到了林听身边。沈月季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表示感谢，然后坐下，凑过去轻声问：“大小姐，这是怎么了？”
林听埋着脑袋没说话，肩膀还在一抖一抖地抽气。盛则昀一手揽着她，一手在她背上轻轻地拍，嘴唇抿着，没给解释。
沈月季转头看祁年叙，眼神里写满了问号：怎么回事？
祁年叙摊了一下手，又朝她招了招。沈月季附耳凑过去，他压低声音说：“应该和你有点关系。”
沈月季：“？？？”她干了什么？
她又转头看向盛则昀，用手指指自己，眼神无声地问他：和我有关？我到底怎么了？
盛则昀看了她一眼，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下巴朝怀里的林听扬了一下，意思是等她缓过来再说。
沈月季整张脸都懵了。祁年叙在旁边看着她在盛则昀和林听之间转来转去、一脸茫然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沈月季偏过头瞪他：“不是，你笑什么？”
祁年叙再次朝她招招手。沈月季又靠过去，发尾若有若无地扫过他搭在扶手上的胳膊。他唇角微微翘着，声音压得又低又轻：“你的大小姐参加设计大赛，半决赛被淘汰了。”
沈月季愣了一下，缓缓坐直了身子。所以是她刚才在台上致辞，刺激到林听了？
她备考期间，林听一直在忙着设计，那个比赛她听林听提过好几次，说是复出后的第一个正赛。半决赛被淘汰，本来就难受，再看到自己顺利考上，可不就戳到心窝子了。
她低头看着怀里还在抽噎的林听，一整个心软软。怎么安慰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