奖学金名单的两个人

来自 校园爱情故事·讲故事的猪哥·3,901 字

大一那年,奖学金公示名单贴在学院公告栏上。

我站在左边,他站在右边。

我第一名,他第二名。

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我正好也看他。

“恭喜。”他说。

“同喜。”我说。

后来每年名单上都有我们两个。

有时候我第一他第二,有时候他第一我第二。

我们从来没说过话,但每次都会在公告栏前面碰到。

像两个约定好的对手。

大三那年,我们第一次合作做项目。

他坐在我旁边,改了一下午代码。

晚上十点,他递给我一杯热牛奶。

“别熬了,明天再改。”

我说:“你先走,我再改一会儿。”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

“林晚。”

“嗯。”

“你争第一的样子,挺好看的。”

我盯着屏幕,手指停在键盘上。

心跳得像是刚跑完八百米。

大一那年秋天,我第一次看到奖学金公示名单。

学院公告栏前面围了很多人,我挤进去,从名单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林晚,新闻系,综合测评第一名,一等奖学金。

我的目光往右移,看到一个名字:沈屿,计算机系,综合测评第一名,一等奖学金。

我们不在一个系,但学院把名单放在同一张纸上。左边新闻系,右边计算机系。我第一,他第一。

“恭喜。”

我转过头。一个男生站在我旁边,穿着灰色卫衣,戴着细框眼镜,手里拿着一瓶水。他看着公告栏,但话是对我说的。

“同喜。”我说。

他转过头看着我,笑了一下。

“你是新闻系的林晚?”

“你怎么知道?”

“公告栏上有名字。而且你刚才看名单的时候,先看了左边,又看了右边。一般人只会看自己那一边。”

“你是计算机系的沈屿?”

“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看名单的时候,先看了右边,又看了左边。”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观察挺仔细的。”

“你也一样。”

那是我们第一次说话。

之后每个学期,奖学金名单上都有我们两个。有时候我第一他第二,有时候他第一我第二。我们系不一样,本来测评标准也不一样,但学院非要排个总榜,把每个系的第一名放在最上面。

每次名单更新那天,我都会在公告栏前面碰到他。他站在右边,我站在左边。我们看完自己的名字,然后看对方的。

“你又第一。”

“你也第一。”

“下次换一下。”

“凭什么?”

“凭我这次比你高零点三分。”

“那是上学期的。这学期我比你高。”

他笑了,我也笑了。然后各自走了。

我们从来不问对方成绩怎么样,从来不一起自习,从来不在微信上聊天。我们甚至没有加微信。

但每次在图书馆遇到,他会点头,我也会点头。在食堂遇到,他会说“这里有空位”,我会说“我打包了”。在教学楼走廊遇到,他会说“你那个论文写完了吗”,我会说“早写完了”。

我们客气得像两个互相尊敬的对手。

室友问我:“你跟那个沈屿是不是有什么?”

“没什么。”

“那你们为什么每次名单出来都站在一起?”

“因为名单就在那里。”

“你俩怎么不在一起?”

“跟谁在一起?跟一个每次考试都要跟我比分数的人?”

“那也挺配的。”

“配什么配。”

大三那年秋天,学院搞了一个跨学科项目。新闻系和计算机系合作,做一个校园数据新闻平台。老师选了两个人,一个是我,一个是他。

项目启动那天,我们在会议室碰面。他坐在对面,拿着一台电脑,穿着一件深蓝色衬衫。

“林晚。”

“沈屿。”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第一个星期我们几乎没怎么说话。他写代码,我写文案。他做数据可视化,我做内容策划。两个人各干各的,中间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

第二个星期,他递给我一个链接。

“你看看这个页面,排版有没有问题。”

我点开看了一眼。

“这个图表颜色太丑了。”

“你会配色?”

“我会。”

“那你来。”

我坐到他的电脑前面,改了一下午的配色方案。他坐在旁边看,偶尔递给我一杯水。

“这个蓝色能不能调浅一点?”

“不能。浅了看不清。”

“那你调深一点。”

“再深就太暗了。”

“你怎么这么难伺候?”

“是你让我改的。”

他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林晚,你是不是做所有事都这么较真?”

“你是不是做所有事都这么随便?”

“我不随便。我只是觉得颜色差不多就行。”

“差不多就是差很多。”

他看着我,我盯着屏幕。过了一会儿他说:“行,听你的。”

第三个星期,我们开始加班。项目要赶在月底之前上线,我们每天在会议室待到晚上十点。他写代码,我改文案。他调数据,我配图。有时候谁都不说话,只有键盘的声音。

有一次我改文案改到崩溃,把电脑一推。

“写不出来了。”

“你写到哪了?”

“首页标题。我改了八遍了,都不满意。”

“给我看看。”

我把电脑转过去。他看了一会儿,在键盘上打了一行字。

“你看这个行不行。”

我凑过去看。

“校园数据新闻平台——用数据看见校园。”

“太普通了。”

“那你改。”

我想了想,改成了:“当数据会说话,校园里的每一件小事都值得被看见。”

他看了几秒。

“这个好。”

“是吧。”

“你果然适合写东西。”

“你果然适合写代码。”

我们互相看了一眼,都笑了。

那天晚上十点,他递给我一杯热牛奶。

“别熬了,明天再改。”

“你先走,我再改一会儿。”

他站起来,收拾电脑。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住了。

“林晚。”

“嗯。”

“你争第一的样子,挺好看的。”

我盯着屏幕,手指停在键盘上。

“你说什么?”

“我说你争第一的样子挺好看的。”他重复了一遍,然后推开门走了。

我坐在会议室里,心跳得厉害。

第四个星期,项目上线的前一天,我们在会议室做最后的测试。他盯着屏幕,我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一起看数据。

“这个数据有问题。”

“哪里?”

“这里。用户停留时长不对。”

“不可能,我写的代码没问题。”

“那你自己看。”

他把代码打开,翻了几页。

“确实是bug。”

“你改。”

“给我十分钟。”

他坐下来改代码,我站在旁边等。十分钟后他说“好了”,我凑过去看。

“行了。”

“你验收一下。”

我坐在电脑前面,把整个页面过了一遍。

“没问题。”

“那收工。”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也站起来,突然觉得有点头晕。我扶了一下桌子。

“你怎么了?”

“没事,可能低血糖。”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

“给你。”

“你怎么随身带这个?”

“熬夜必备。”

我接过来撕开吃了一口。他看着我,突然说:“林晚,你明天还会来吗?”

“项目都做完了,还来干嘛?”

“那以后我们是不是又不会见面了?”

我愣了一下。

“我们本来就不怎么见面。”

“但我们在名单上见。”

“名单一年才出两次。”

“所以呢?”

“所以什么?”

他看着我,眼镜后面的眼睛很认真。

“林晚,你觉不觉得我们这样很傻?”

“哪样?”

“只敢在公告栏前面说话,只敢在图书馆点头,只敢在食堂说‘有空位’。我们明明在一个学院,明明每天都可能碰到,明明……”

“明明什么?”

“明明我每次名单出来第一个看的是你那一栏。”

会议室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声音。

“沈屿。”

“嗯。”

“你每次考第一,是不是为了在名单上跟我站在一起?”

他没说话。

“大一那年,你有一门课可以申请免修,你去了。那门课是拿高分的课,你去了,所以你拿了第一。但你本来不需要那门课。”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门课我也去了。”

他看着我。

“所以你也是为了名单?”

“嗯。”

“那我们为什么不在名单外面说话?”

“因为我们都在争第一。”

“争第一重要吗?”

“不重要吗?”

“如果争第一的代价是只敢在公告栏前面看你一眼,那不重要。”

我站在原地,心跳得很快。

“沈屿。”

“嗯。”

“你明天来吧。”

“来哪?”

“会议室。项目做完了,我们可以聊点别的。”

“聊什么?”

“聊你为什么看我的名字。”

他笑了。

“那你也得来。”

“我来。”

第五个星期,项目上线了。我们没有继续在会议室见面,而是约在了图书馆。他坐在我对面,面前放着一台电脑。我坐在他对面,面前放着一本书。

“你看什么书?”

“《大数据时代》。”

“你不是学新闻的吗?”

“所以要看数据。”

“你看得懂吗?”

“不太懂。”

“我教你。”

他站起来坐到我旁边,指着书上的图表给我讲。我听了十分钟,听懂了三分钟。

“你讲得太快了。”

“你脑子转得慢。”

“你脑子才慢。”

“那你为什么拿第一?”

“因为我认真。”

“那你认真听。”

我又听了十分钟,还是没听懂。

“沈屿。”

“嗯。”

“我们能不能不聊数据了?”

“那聊什么?”

“聊你。”

他把书合上,看着我。

“我有什么好聊的?”

“你为什么每年都拿第一?”

“为了在名单上看见你。”

“你以前为什么不说?”

“因为你也拿第一。”

“所以呢?”

“所以我觉得你跟我一样。”

“一样什么?”

“一样把第一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沈屿。”

“嗯。”

“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他没说话,低下头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

“我笑你终于说了。”

“你早就知道?”

“我猜的。”

“你怎么猜的?”

“因为你每次名单出来,第一眼看的是右边。”

“你看我?”

“我看你。每次。”

我低下头,脸烧得厉害。

“那你呢?”

“我什么?”

“你喜欢我吗?”

他看了我很久。

“喜欢。”

“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我们都要争第一。如果在一起,会不会影响?”

“你觉得呢?”

“我觉得会。”

他沉默了一会儿。

“林晚,我下学期要去北京实习。那个实习机会很好,我准备了很久。”

“我下个月也要去上海。有一个新闻奖的集训营,我也准备了很久。”

“所以……”

“所以我们都不能停。”

“对。”

他看着我的眼睛。

“那我们怎么办?”

“不知道。”

那天之后我们没有在一起。

不是不想,是不能。他去了北京,我去了上海。我们在不同的城市实习,在不同的领域拼。他写代码到凌晨,我改稿子到天亮。偶尔刷到对方的朋友圈,会点一个赞,但从来不评论。

奖学金名单最后一次出来,是大四上学期。我站在左边,他站在右边。我第一,他第二。

“恭喜。”

“同喜。”

“这次我赢了你。”

“下次换你输。”

“下次没有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林晚。”

“嗯。”

“你以后还会争第一吗?”

“会。”

“那你还会想起我吗?”

“会。”

“什么时候?”

“每次名单出来的时候。”

他笑了,我也笑了。

后来毕业了。他去了北京的一家科技公司,我去了上海的一家媒体。我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偶尔刷到他的朋友圈,看到他晒加班照、晒代码、晒咖啡。我也会晒我的稿子、我的采访、我的深夜办公室。

我们都在争第一,只是不在同一张名单上了。

有一次我回学校参加校友会,路过学院公告栏。上面贴着新一届的奖学金名单,左边一个名字,右边一个名字。

我站在左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往右边走了两步,站在右边。

“同学,你找人吗?”

我回头,一个学妹站在我身后。

“不找。随便看看。”

“你以前也是拿奖学金的吗?”

“拿过。”

“第几名?”

“第一。”

“一直第一?”

“有时候第一,有时候第二。”

“那第二是谁?”

我看着公告栏右边的名字。

“一个跟我一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