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断联的恋人

来自 校园爱情故事·讲故事的猪哥·3,976 字

在学校里,我们一天见三次面,微信消息从早到晚没断过。

所有人都说我们是连体婴,我也这么觉得。

直到放寒假回家,第一天他发了十条消息,第二天五条,第三天两条。

第四天,他发了一个“早”。

我回了一个“早”。

然后我们默契地沉默了二十三天。

开学那天他来车站接我,我差点没认出他。

他站在出口,朝我挥手,笑得跟以前一样。

但我走过去的时候,我们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那个距离,在以前从来没有过。

我和沈叙是在大二上学期在一起的。

算起来,我们真正暧昧的时间只有两个星期。两个星期里,他每天在教学楼门口等我下课,帮我占图书馆的座,下雨天把伞塞给我然后自己淋雨跑回宿舍。我室友说“这男的是不是喜欢你”,我说“不知道”,然后当晚他就表白了。

表白也很简单,就在学校后门的那条小路上。他走在我左边,突然说:“林晚,我们在一起吧。”

我说:“好。”

没有蜡烛,没有吉他,没有围观人群。就两个人,一条路,一句“我们在一起吧”,一句“好”。

后来沈叙跟我说:“我当时紧张得要死,怕你拒绝。”

“那你怎么不多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我连表白都是临时决定的。再准备下去,我怕你被别人抢了。”

我笑了,踢了他一脚。

在一起的第一个月,我们几乎黏在了一起。早上一起吃早饭,中午一起吃食堂,晚上一起散步,周末一起看电影。微信消息从早上“起床了吗”到晚上“睡了没”,中间夹杂着无数条“你在干嘛”“我想你了”“你在哪我去找你”。

室友说:“你们这样不腻吗?”

我说:“不腻。”

“一天见三次面还发消息?”

“你管我。”

那段时间是我大学里最快乐的日子。沈叙很细心,记得我所有的习惯。我喜欢吃辣但他不能吃,他就每次点菜都要两碗水,一碗给我涮辣椒,一碗给自己涮油。我冬天手冷,他就把我的手塞进他口袋里。我熬夜写作业,他就给我点外卖,备注里写“多放辣,她喜欢”。

寒假前最后一天,我们一起吃了顿火锅。他帮我涮毛肚,我帮他涮羊肉。吃完之后他送我回宿舍,在楼下站了很久。

“明天就走了。”

“嗯。”

“我会想你的。”

“我也是。”

“每天给你发消息。”

“好。”

“你也要回我。”

“废话。”

他抱了我一下,抱得很紧。然后松开,转身走了。走了三步又跑回来,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提前预支了。”

“预支什么?”

“开学的吻。”

我笑着推开他:“滚。”

第二天,我坐高铁回了家。我家在南边一个小县城,他在北边一个地级市。地图上的距离是七百公里,高铁三个半小时。

刚到家那天,他发了十条消息。

“到了吗?”

“路上累不累?”

“家里冷不冷?”

“晚饭吃了什么?”

“我妈做了红烧肉,我拍给你看。”

“你在干嘛?”

“想我没?”

“我明天去奶奶家,可能信号不好。”

“你明天干嘛?”

“晚安,爱你。”

我一条一条回,回完最后一条的时候,已经凌晨十二点了。

第二天,他发了五条消息。

“早。”

“今天去奶奶家,信号真的不好。”

“你吃饭了吗?”

“刚回来,累死了。”

“睡了,晚安。”

我回了两条。

“早。”

“晚安。”

第三天,两条消息。

“早。”

“睡了。”

我回了一个“早”。

第四天,一条消息。

“早。”

我回了一个“早”。

然后我们默契地沉默了。

第一天不联系的时候,我以为他在忙。毕竟刚回家,要走亲戚,要陪爸妈,要见老同学。我告诉自己别多想。

第二天不联系的时候,我开始翻我们的聊天记录。从“在一起吧”一直翻到“提前预支了”,翻了整整两个小时。

第三天不联系的时候,我主动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干嘛?”

他过了四个小时才回:“刚跟朋友打完球,怎么了?”

“没事。”

“哦。”

然后又是沉默。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不是吵架,不是冷战,没有任何矛盾。就是突然之间,没有话说了。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我们有无穷无尽的话题。今天食堂的菜咸了,明天老师点名了,后天图书馆有人占座了。每一件小事都能聊半天。

但回到家之后,这些话题都消失了。他说的亲戚我不认识,他说的球友我没见过,他说的那家烧烤店我不知道在哪。同样,我说的同学他不知道,我说的那家奶茶店他没去过。

我们之间的共同语言,好像只存在于学校里。离开学校,我们就是两个陌生人。

第一个星期,我还会每天看他的朋友圈。他发了一张跟朋友打球的照片,我点了赞。他发了一条“回家真好”的动态,我点了赞。他发了一条新年祝福,群发的,我也点了赞。

他没有回过我的赞。

后来我连他的朋友圈都不看了。

不是不想看,是看了会难受。他的生活里没有我,我的生活里也没有他。我们是两个独立的、互不相干的人。

除夕那天,他给我发了一个红包。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然后又是沉默。

我盯着那个红包看了很久,没有点开。因为我不知道点开之后该说什么。说“谢谢”?太客气了。说“你也是”?太敷衍了。

最后我点开了,回了两个字:“收到。”

他说:“嗯。”

大年初三,我妈问我:“你那个男朋友呢?怎么没见你跟他打电话?”

“他回家过年了。”

“回家就不能打电话了?”

“他忙。”

“忙什么?过年谁不忙?忙到连个电话都没空打?”

我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打开和沈叙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沈叙,我们是不是出问题了?”

然后删掉了。

又打了一行:“你最近还好吗?”

又删掉了。

最后我什么都没发。

寒假第二十天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我翻出我们以前的聊天记录,从第一条到最后一条,全部看了一遍。然后我发现一件事。

我们聊的最多的话题,是“今天吃什么”和“你在哪里”。

我们从来没有聊过“以后”。

从来没有聊过毕业之后的事,没有聊过想去哪个城市,没有聊过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我们的聊天内容,全是当下的、琐碎的、随时可以消失的东西。

就像我们的感情一样。

开学前三天,他给我发了消息:“几号的车?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我去接你。”

“真的不用。”

“林晚,你不想见我吗?”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想。”

“那我接你。”

“好。”

开学那天,我坐高铁回了学校。出站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他。他站在出口,穿着一件我没见过的羽绒服,手里拿着手机,正低头看。

我走过去的时候,他抬起头。

“林晚。”

“嗯。”

他笑了一下,跟以前一样。但我走近的时候,我们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那个距离,在以前从来没有过。

“走吧,”他说,“我帮你拿箱子。”

“不用,我自己可以。”

“我来吧。”

他伸手接过箱子,我们的手碰了一下,然后迅速分开。

地铁上,我们并排坐着,中间隔着一个扶手。

“你寒假怎么样?”

“还行。你呢?”

“也还行。”

“家里都好吧?”

“嗯。”

然后又是沉默。

以前在学校坐地铁的时候,他会拉着我的手,或者让我靠在他肩膀上。但现在,我们像两个刚认识的陌生人,在努力找话题。

“你那个项目还在做吗?”我问。

“做完了。你呢,论文写完了吗?”

“写完了。”

“那就好。”

又是一阵沉默。

到站之后,他把我送到宿舍楼下。

“到了。”

“嗯。”

“你上去吧,我等你灯亮。”

“不用等了,天冷。”

“没事,我习惯了。”

我看着他。他还是那个他,还是会等我灯亮。但我突然觉得,这个动作变得很陌生。

“沈叙。”

“嗯?”

“我们……”

“我知道。”他打断我。

“你知道什么?”

“你想说什么,我都知道。”

他把行李箱递给我,然后退后一步。

“这个寒假,我也想了很多。”

“想到了什么?”

“想到了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看着地面,声音很轻,“不是因为你没回我消息,也不是因为我不找你。是因为我们除了学校,什么都没有。”

我站在原地,说不出话。

“我们在学校的时候,有教室、有食堂、有图书馆、有操场。这些东西把我们绑在一起。但回了家,这些都没有了,我们就没东西可以绑了。”

“所以呢?”

“所以我觉得,你可能想说的,和我可能想说的,是同一件事。”

我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不想试试吗?”我问。

“试过了。”他说,“这个寒假,我每天都在想给你发消息。但我打开对话框,不知道说什么。问你在干嘛?太敷衍。说我想你?我说不出口。因为我知道,我真正想说的不是这些。”

“那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沈叙和林晚,可能只适合在学校里。”

我终于听懂了。

他看着我,眼睛红了。

“林晚,我不想分手。但我也不想继续这样。”

“那怎么办?”

“不知道。”

我们站在宿舍楼下,风吹过来,冷得刺骨。

“你先上去吧。”他说。

“嗯。”

我拉着箱子往宿舍楼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他。他站在原地,还是那个姿势,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我。

“沈叙。”

“嗯。”

“你说我们除了学校什么都没有。”

“对。”

“但你忘了,”我吸了吸鼻子,“我们还有寒假。”

他愣住了。

“这个寒假,我们没有联系,我以为我们的感情死了。但刚才你站在出口朝我挥手的时候,我才发现我没死心。”

他看着我。

“所以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想试试。不是在学校里试,是在学校外面试。不用天天见面,不用时时刻刻发消息。看看我们能不能在没有教室和食堂的情况下,还能喜欢对方。”

他想了很久。

“那要怎么试?”

“从今天开始,不问‘你在干嘛’,不问‘你吃饭了吗’,不问‘你在哪’。就聊点别的。”

“聊什么?”

“聊你以后想去哪,聊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聊你小时候最怕什么,聊你最想去哪个城市。”

他又想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林晚,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什么?”

“我最怕你毕业之后,不回我消息。”

“那你呢?你最想去哪?”

“有你的地方。”

“少来。”

“真的。”

“那你以前怎么不说?”

“因为以前你没问。”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那个一拳头距离不见了。

“沈叙。”

“嗯。”

“你今晚有空吗?”

“干嘛?”

“去吃火锅。我不吃辣,你不用点两碗水了。”

“你能行吗?”

“试试呗。”

他走过来,拿起我的行李箱。

“走吧。”

“去哪?”

“先去你宿舍放箱子,然后去吃火锅。”

“你不用等我灯亮?”

“不用了,”他拉住我的手,“今天开始,我等你一起吃火锅。”

后来我们真的去吃了火锅。他点了鸳鸯锅,我吃辣的那边,他吃清汤那边。中间隔着一道挡板,但我们一直在聊天。

聊他寒假看了什么电影,聊我寒假去了哪些地方,聊他毕业后想去深圳,聊我想去上海。聊我们以后可能不在同一个城市,聊我们可能会再遇到一个寒假。

“如果再断联呢?”

“那就再联系。”

“如果联系不上呢?”

“那就去找你。”

“如果找不到呢?”

“那就一直找。”

我看着他,觉得他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沈叙,你以前不会说这种话。”

“以前你也没问。”

“那我现在问了。”

“那我以后都说。”

火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脸。但我能看清他的眼睛,里面全是光。

那个寒假断联的二十三天,我们都以为感情死了。

但开学那天见面,才发现感情没死,只是睡着了。

现在它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