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全网自来水

　　林墨从分公司出来，天阴了，风里带着雨腥气。

　　他站在公交站台，手机震个不停，一点开就是王大力转来的一条直播链接。

　　「糖糖直播推你的书呢！快看！」

　　糖糖他有印象，是那个几百万粉的书评大V，今天下午开了场直播。

　　直播间的标题是：「今天只聊一本神书——一刀的《一刀封神》。」

　　林墨点进去的时候，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破了五十万。

　　糖糖坐在镜头前，戴一副圆框眼镜，视线看着镜头外的东西，一条条读评论。

　　「有朋友问，这本书到底哪好，嘿嘿，我简单说说，」糖糖把手机举起来，「主角被平台压了三年，然后憋着一口气逆袭，爽飞了好吧！」

　　她还真从书里挑了一段，念给直播间的观众们听。

　　声情并茂地讲述主角被总编羞辱那场戏，主角憋着一口气撂下「给我十天」的那段。

　　念完，她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这就叫叫压抑之后的爆发，可比大部分主角放一百个屁爽多了！」

　　弹幕疯了。

　　「刀大牛逼！」

　　「今晚不看一刀浑身难受+1」

　　「求作者开直播！」

　　「我也看哭了，刀大是不是也扑过街啊，写得太真了」

     「我要把这玩意裱起来.jpg」

     「刀大要是开作者直播，我天天守着他。」

     「别催了别催了，刀大有三十万存货呢，爽死。」

　　林墨站在站台，看着这些弹幕一条条往上滚，心头微暖。

　　他想起三天前，他还是那个被郑海生当众羞辱的扑街作者，现在在五十万人在直播间里，很多人等着听他书里的下一章。

　　雨落下来，他半边肩膀淋湿了。

　　雨点打在身上，凉飕飕的，他却觉得挺痛快。

　　这半个月憋在心里的那团火，总算有人替他，烧到了明面上，他站在雨里，眼眶忽然就热了。

　　直播间里，糖糖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对了，跟你们说个小道消息，别乱传啊！这本书好像被平台盯上了，昨天我听朋友说，有人想拿『数据异常』搞他。」

　　弹幕瞬间爆炸。

　　「谁？！」

　　「敢动刀大试试！」

　　「平台真不是个东西，有本事出来对线！」

　　糖糖摆了摆手：「具体我不多说了，免得给作者惹麻烦！我就是觉得」她凑近镜头，一字一顿道：「好书不该被埋没，刀大你放心，我们都在你身后！」

　　林墨盯着屏幕上这句话，站了很久。

　　雨还在下，站台的铁皮顶子被砸得噼啪响，雨水顺着裂缝滴下来，正滴在林墨脚边。

　　三年来，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较劲，那些素不相识的读者，隔着屏幕同他站在了一起。

　　他仰起脸，让雨丝扫在脸上，情绪在胸腔翻涌，想哭、想笑。

　　最后他只是掏出手机，给王大力发了条消息：

　　「大力，我们好像...真成了？」

　　发完这条，他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才把手机揣回兜里。

　　糖糖的直播到十点才散。

　　下播前，她对着镜头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这几天，如果《一刀封神》突然从榜单上消失了，你们别慌了阵脚骂错人！不过话又说回来，有些事咱们读者不懂，但作者一个人扛着，他也是人，会很累的。」

　　「刀大我们挺你」

　　「放心，敢封书我天天打电话投诉」

　　晚上，林墨照例去医院。

　　母亲今天精神好，坐起来靠着床头剥橘子，见他来还递一瓣给他。

　　林墨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只觉得酸得皱眉，他或许知道为什么母亲自己不吃了，母亲笑他：「傻样，还没熟呢。」他忽然觉得，这酸橘子，比什么甜品都甜。

　　他伸手，把母亲鬓角的一绺白发别到耳后，老太太轻声说：「咱家的墨墨出息了，这名字取得对，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嘞！」

　　母亲这话，轻轻扎了他一下，他就是个靠臭写书的，可在母亲心中是文曲星。

　　他的书，靠工具敲字，可字字句句，都是他心里想说的话。

　　王大力又发来消息：「哥，糖糖都替你站台了，你这还不算火？今晚必须加更！」

　　林墨看了一眼，回：「不加，存货要细水长流。」

　　「你懂个屁，趁热打铁啊！」

　　「墨墨，是工作上的事吗？」

　　「没事，不相干。」

　　林墨没再和他废话，把手机揣回兜里。

　　王大力见劝不动，转头自己鼓捣点别的。

　　他建了个「一刀粉丝总群」，把自己网吧的会员全拉进去，又跑去糖糖的直播间刷屏。

　　林墨看到后，又赶忙私信王大力：「别刷屏，搞得像水军一样。」

　　「我这是真爱粉，你管得着吗？」

　　「可别，到头来挨骂的又不是你，打扰人家糖糖也不合适。」

　　他不知道，就在同一时间，城西一间装修豪华的工作室里，顾一鸣也开着糖糖的直播间。

　　顾一鸣，红柿子白金作家，「都市一哥」，去年靠一本书封神，通稿铺满全网。

　　这会儿他瘫在电竞椅上，两条腿翘在桌上，手机里放着糖糖的直播，眉头越皱越深。

　　他这套「都市一哥」的名头，纯纯是靠是工作室八个人养出来的。

　　大纲、正文没一个是他亲手写的，他只负责露脸、上节目、念稿子。

　　这会儿「一刀」凭空杀出来，抢了他的榜，还让糖糖那种大V倒戈去推，他坐不住了。

　　他最近正烦着，平台改了规则，新人的数据冲得太猛，他这个「都市一哥」的推荐位越来越不稳。

　　上个月他的新书成绩掉了一半，团队已经在催他再造个爆点，爆点这玩意上哪持续稳定造去，不过这会突然冒出来的「一刀」，正好撞上时候。

　　旁边一个戴鸭舌帽的助理凑过来，小声说：「鸣哥查好了，这一刀是个纯新人，号是四天前注册的，上来就三十万字，那边的人跟我们透底都说收藏数据是真的。」

　　「真没刷？」顾一鸣盯着手机，心想自己都刷了，这个纯新人居然没刷？

　　「那麻烦了，真要是个人写的，还写这么好，咱们这碗饭就端不稳了。」

　　「鸣哥，」助理压低声音，「要不……先让水军下场，把他架到『AI代笔』的架子上烤？数据组那边，郑总正愁没由头搞他。咱们递把刀过去就行。」

　　顾一鸣没说话，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火星子溅出来。

　　「先别急着下场」他想了半天，吐出一句，「让郑海生先去试，这种事得有人开个头，到时候反噬了还能及时抽身。」

　　「新人？」他笑了一声，凉飕飕的，「四天写三十万，骗鬼呢？八成是拿工具灌的，这种货色也配跟我抢都市榜第一？」

　　他拿起手机，点开糖糖那条推书动态，转发，配了四个字：

　　「呵，工具书。」

　　助理瞄了顾一鸣一眼，心想你这不是本人下场了吗，合着你说的先别下场是指后面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啊？

　　这四个字，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把全网点燃了，顾一鸣的评论区里，两派作者吵翻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