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村里的秘密
宋老四投案后的第二天,县衙就来了人。
来的不仅是衙役,还有县令本人。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穿着官服,带着两个师爷,坐着轿子一路颠进村里。里正吓得腿肚子抽筋——他当了几十年里正,头一回见县令亲自下乡。
县令先去了宋老四家,问了投案的细节。然后又让人带路去见宋武文。
宋武文正在那间破柴房前站着。沈云溪在屋里翻看柴火堆下压着的东西——一些发黄的纸片,可能是以前留下来的老物件。县令到了之后,恭恭敬敬地朝宋武文拱了拱手。
“宋将军。下官姓赵,是本县知县。”
“我不是将军了。”宋武文说。
“将军虽然辞了官,但在下官心目中永远是青岚国的功臣。”赵县令的态度客气得过分,“将军此次回乡,有什么需要下官效劳的,尽管开口。”
宋武文看着他,“你是听说宋老四的事才来的?”
“是是是。”赵县令擦了擦汗,“宋老四投案自首,已经收押在县衙大牢。他供认了当年杀害将军父母的事实。按律当判斩监候。下官已经写了奏折上报府衙,待秋后问斩。”
“嗯。”宋武文没说什么。
“还有一件事……”,赵县令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宋老四在牢里又供出来一件事。他说当年将军父母的事,村里不止他一个人知情。里正也知道。”
“我知道。”
赵县令愣了一下,“将军已经知道了?”
“猜到了。”宋武文说,“里正收了他的好处,所以没报案,按意外处理了。”
“那将军的意思……要不要追究?”
宋武文想了想,看向沈云溪。
沈云溪正从柴房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张发黄的纸片。他听见了刚才的对话,走过来,“里正收了多少好处?”
“据宋老四交代,三贯钱。外加每年收成里抽一成。”
“不多。”沈云溪把纸片折好放进袖子里,“不过帮人掩盖杀人之罪,按律要杖八十,革职,永不叙用。赵县令知道怎么处理吧?”
赵县令看了沈云溪一眼,又看看宋武文,赶紧点头,“知道知道。下官回去就办。”
“还有。”沈云溪又说,“村里有几户人家当年参与过瓜分宋家田产。名单我们有。回头让人送到县衙。该怎么判,按律法来。宋将军不计较,不代表律法不计较。”
赵县令连连点头。他在官场混了二十年,眼力还是有的。这位年轻公子虽然穿着朴素,周身的气质却不像普通人。站在宋武文旁边,虽然矮了一个头,但气势上一点都不弱。他不敢怠慢,一一应下。
县令走后,宋武文问沈云溪,“乖乖刚才在柴房里找到什么了?”
沈云溪从袖子里拿出那张发黄的纸片。是一封信。纸已经发黄变脆了,上面的字有些模糊,但依稀还能辨认。
信是宋武文的爹写的,收信人是宋武文。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武文我儿:爹知道你脑子不好,但你是爹最疼的儿子。这三亩地是爹一辈子攒下的家当,留给你。不管你以后能不能看懂,爹都写在这里了。拿好,别让人骗了去。”
宋武文拿着那张发黄的纸,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在纸的边缘慢慢摩挲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老人没念过书,写得很吃力。笔画像小孩子画出来的,但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纸里。
沈云溪看见他的眼眶泛红了。
“他们很爱宋武文。”沈云溪轻轻说了一句。
宋武文把信纸折好,放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间破柴房。
那是二老留给宋武文的房子,可惜只剩一间了,堆满了柴火,破败得快要塌了。
“这间不拆了。”他说,“修好它。”
“嗯。”沈云溪说,“我帮你。”
林峰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把新买的扫帚,“宋哥,咱们先把屋里清一下吧。我看了看屋顶,大梁还没朽,换几根椽子铺上新瓦就能住。”
三个人在柴房里忙了一下午。把柴火搬出来,杂物清干净,地上的稻草扫掉。
林峰爬上屋顶检查梁柱,宋武文在下面递木料。沈云溪身体弱,干不了重活,就在旁边打下手——递钉子,端水,把干净的稻草铺在地上晾着。
到了傍晚的时候,屋子已经清理得干干净净。虽然墙还是土墙,窗户还是破的,但至少不像之前那样破败不堪了。
宋武文站在屋里,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夕阳从破窗户里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道橙红色的光带。
“记忆里小时候我就睡这里。”他指着靠墙的一个角落,“冬天冷,我爹就把火盆放在这个位置。我娘在旁边补衣服。我傻傻地躺在地上,看着他们傻笑。”
沈云溪走到他指的那个角落,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面。地面是夯实的泥土,被压得很平。他闭上眼睛,像是在感受什么。
“能感觉到。”他说。
“感觉什么?”
“你爹娘留下的温度。还在。”
宋武文走过去,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一把抱进怀里。抱得很紧。沈云溪感觉到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谢谢你来了。”宋武文的声音有些闷。
“不谢。”沈云溪拍了拍他的背,“以后每年清明,我们都回来看看他们。让他们知道他们的儿子过得很好。不是傻子了,有人疼了。”
宋武文把他抱得更紧了。屋外传来鸟叫声,林峰识趣地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