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东方来信
1.
1890年9月21日
亲爱的阿瑟:
提笔之前,我已经等待了很久,但此时此刻写下这些话的我仍然激动不已。我真的这么快就要写信给你了吗?可列车已经载着我奔驰在漆黑的大地上,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我想我的确是要写信给你了。
车窗外只有零星的光,车厢里却灯火通明,我甚至还能嗅出柚木的味道,如果不是同包厢里的人在抽烟斗,我一定会错觉自己置身于那间我们常去的图书室。但这里不是,这里在距离伦敦越来越远的火车上,是迷人的欧洲大陆,尽管外面夜色浓重,我什么都看不见,但心里却仿佛已经看到了群山和树林。在广阔的大陆上,这里的橡树长得一定比在伦敦的更舒展。
列车员刚刚来过,我这才意识到时间不早了,可晚上9点的黑夜和11点的黑夜有区别吗?远行人早已把时间忘在了脑后!
今天就写到这里吧,我真希望有什么东西能让你看到我所见的景色,你真该和我一起来。
你忠诚的朋友,在东方快车上!
伊弗雷姆
*
1890年9月23日
亲爱的阿瑟:
昨天真是美妙的一天!
没给你写信是因为我在酒吧车厢遇到了几个十分有意思的人,我们喝了又喝,唱了又唱,一个叫洛伦佐的人还抢了这里钢琴手的位子,但他弹得也很好,真的很好,后来整个酒吧车厢的人都跟着他一起唱起来了!皇冠酒吧可没有这样的气氛。和这里比起来,伦敦真是死气沉沉的。今天早上我有些头疼,大概是昨天太兴奋了,我喝得比平时多。列车员送来了醒神酒,现在我觉得好多了。忘掉狂欢后的小插曲吧,如果能控制好不必要的贪婪,这里的卧铺车厢简直完美,摇晃的车厢,车轮和铁轨间的摩擦,时不时响起的汽笛声,我从没觉得这些轰隆的噪音如此让我安眠。这就是这个时代的摇篮曲,对吗?新的歌声,新的睡眠,每天都是新的,我觉得自己也被洗刷一新。
一个新的我!
东方快车真是名副其实的移动的酒店!这里的厨师很棒,我打赌你一定会喜欢的。放下书本吧,我的朋友!就一个月,你要出来走走了!
全新的,
E.
*
还是今天!23日——就在刚刚,我们离开了布达佩斯,我真后悔之前在车站把信寄走了,可我还没写到今天最重要的发现,火车再次出发后,它才姗姗来迟!
老天,我想我已经进入了东方的世界!一望无际的草原,不同于英国的,树变少了,山离我们很远,在地平线那里。天很高,蓝得醉人,但湖泊好像近在眼前。这里的世界平坦而开阔,好像欢迎每一个走进的人。我们之前路过了一个村庄,是完全不同的房子,人的穿着也变了。我看到了一个骑马的人向我们来时的方向驰骋而去,他就像我在波斯细密画里看到的人。多瑙河也比泰晤士河美。
但我知道这里仍然是欧洲,至少是欧洲的尽头。这里离你手里的那个东方还很远。到底还有多远呢?
真希望你能来。
语无伦次的,
伊弗雷姆
*
9月24日
亲爱的阿瑟:
真不敢相信,我现在已经身在君士坦丁堡了。我刚刚去吃了没记住名字的食物,喝了这里的咖啡,现在总算心情平静了些。我在努力克制心中的激动。不怕你笑话我,现在时近午夜,虽然整个晚上的游历让我身体疲惫,但我完全没有睡意。我本想一到住处就给你写信的,但我激动得全身都在颤抖,根本写不了字!我浪费了好几张信纸,却连一句话都没有写顺,现在我仍有这个感觉,你一定看出了我字迹潦草,因为词语,好像我理解的所有词语都被留在了西边,而东方的词语还没有填补进我空荡荡的脑袋。
我该如何形容挂在宣礼塔塔尖上的月亮?她巨大、明亮,仿佛就是这座城市的主人,白天她在清真寺里安眠,入夜才身穿礼服,戴上她的博斯普鲁斯项链,巡视她的王国。而在伦敦,我们只能望见她遥远的背影而已。不曾见过她的全貌,我又如何会知道赞美她的词语?你的东方珍宝又见过怎样的美景?即使它见过,又该怎么告诉你?
我想我应该去睡了,在梦里,说不定月神会不吝指点我这个异乡人。我所求不多,只需几个深刻的词语,让我可以一生铭记。
东方的第一晚,祝我和远方的你都有个好梦。
你忠实的朋友,
伊弗雷姆
*
9月26日
亲爱的阿瑟:
是伊斯坦布尔!我意识到我犯了一个错误,我已经打定主意放下我所拥有的知识拥抱一个新世界,我怎么还能继续用外人固执的语言称呼她?
我和两位刚刚熟络起来的夫人跟着向导一起游览了埃米诺努和法提赫,这里的广场和便道让我想起了巴黎,但这二者又是那么的不同。向导瓦尔加是匈牙利人,但他能说流利的英语、法语和波斯语,虽然英语口音有些重。夫人们还让我住进了她们在伊斯坦布尔的宅邸,我可以在这里暂住一个星期,直到她们返回巴黎。除了外出时提供陪伴,她们不要我的任何回报,多善良的女士们!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她们的慷慨。请别误会,她们就像我的比阿特丽斯姨妈。我提出我应该付我的房间费,她们却笑着说,我在,就是付过了。
我想这就是纯粹的善意,没有哪国的钱币可以支付,对不对?在这里,我看到的人心和天一样清澈而纯洁,不像伦敦,什么都被扔在灰坑里。我希望我能让她们笑容常驻。
给我写信吧。
附上一张加拉塔大桥的素描!
你的,
伊弗雷姆
*
1890年9月27日
亲爱的阿瑟:
这座城市美得让我晕头转向。我仍旧觉得词语匮乏,我能想到的任何词都不足以表达我心中的感受。这里宏伟的拜占庭建筑让我意识到自己如此渺小,又如此安全。是的,安全。站在圣索菲亚前,我仿佛感觉到千年的时间化作风穿过我的身体,这些建筑也是时间,是世界本身,它突然变得巨大,而我,我是它面前的一只甲虫。我知道这个比喻有些夸张了,但我就是有这种感觉,谁会在乎一只小小的甲虫呢?没有人!甲虫自在地用自己的细腿爬行,偶尔也会张开鞘翅飞一段,但没人在乎!它也不必在乎周围。对我来说,这就是一种安全自在的感觉。我可以就那么看着它,看一下午。但我还得随夫人们去见一位帕夏。我改天一定会再来,我会用我的方式在它面前祈祷。过去它属于耶稣,现在则属于真主,我想它一定足够宽容,会允许我在这里获得一点微小的智慧,足够让我照亮自己。可我真想进去亲眼看看啊!
真希望有朝一日,世界上所有的神都降临人间,祂们只要说一句话,说所有神平等地爱每一个人,我们都是异姓的兄弟姐妹。
还有,我迷上了哈曼!我现在觉得身心都被洗刷一新了。伊斯坦布尔真是个神奇的地方,没有人会不爱这里,白痴才会排斥一切新鲜的体验。
附上一张哈曼浴室的素描。
你的,
伊弗雷姆
*
1890年9月29日
亲爱的阿瑟:
今天,我们又和帕夏共进了午餐。之后帕夏问我是否愿意在完成学业后再来伊斯坦布尔,他可以给我找个好差事。我完全没有想过。这个话题让我既高兴又惶惑。帕夏认为英国现在需要更多年轻的外交人才,不仅是欧洲,伊斯兰世界,甚至还有更远的亚洲,世界正在被打开,新的秩序需要新鲜血液的流动。我想我没有理解错詹尼斯帕夏的意思。他的说法让我激动,他有一双游隼般明亮的眼睛,能说六国语言,尽管他比我父亲还年长,但却有种年轻人般的热情。我愿意相信他的话,但这些话中预示的未来也让我心里没底。帕夏说我还没有做好准备,不必马上给他答复。
告别帕夏,另一股愁云又笼罩了我,仅仅是一个智者畅想的未来就能吓到我,我又有什么胆量去更远的东方呢?我还谈什么探险?我突然没了信心。博斯普鲁斯海峡在我眼前已经变得比大西洋还要宽广,安纳托利亚高原是我永远无法翻越的天堑。可想到你的珍宝,我又燃起了希望,它到底是翻山越岭来到了你祖辈的手中,那说明还是有很多人踏上了那条路,我也想成为其中的一员。
晚上我还要去哈曼浴室,热水和按摩会赶走愁绪,带给我活力。
E.
*
1890年9月30日
最亲爱的阿瑟:
我收到了你的信!感觉太奇妙了,一封信,跨越英吉利海峡,又穿过整个欧洲,最后来到金角湾!这些轻轻的纸张再次让我意识到,和过去相比,距离已经不能再阻隔人与人的交流了,不是吗?路已经存在了。我此刻正眺望着博斯普鲁斯海峡,即使隔着雨帘,我也看得到对面的城市,一切都清晰明朗,近在眼前。我忍不住又想到了哥伦布的航行,我在已知的线路上穿过陆地与海洋尚且觉得不可思议,他们在未知的海洋上航行又是什么感觉?当然,还有李希霍芬,如果东方快车能跨过海峡在于斯屈达尔重新发车,它会一直驶向亚洲吗?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奥利弗叔叔吗?我父亲的兄弟,我真希望能像他一样。或许亲眼见过后,我就不会生出那些无端的畏惧了。你说得对,新的发现总是让人忐忑不安,可偏偏这就是它们吸引人的地方。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地图和山脉,下封信也告诉我你的想法吧。
抱歉我忘了你还有论文,希望之前的信没有扰乱你的思绪。听你说起解剖室总是让我深感不安,我知道当医生可以挽救生命,但看到满手鲜血还是会让我感到害怕。有些话我不好意思当面告诉你,也许写信可以给我勇气:我敬重每一位医生,可一想到他们浴血搏斗,我仍觉得残酷。上帝终结一个生命或许就是要终结那个人受的苦,尝试挽救多半只是徒劳。伦敦街头有很多截肢的乞丐,有人为他们截肢,却没人为他们付面包钱,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原谅我的抱怨,阿瑟,我不应该隔着整片大陆和你抱怨这些,可除了你,又有谁能听我说这些?我在巴黎和伊斯坦布尔也看到了艰辛的身影,在这瑰丽的风景中,他们是如此醒目,我想不注意到都不行。有时,我也讨厌自己这样的性格。
夫人们说今晚要我陪她们去游轮上的舞会,真希望音乐能赶走我这些恼人的忧愁。
E.
我正要动身去码头,竟然看到窗外的海峡对面似乎出现了彩虹,它就像穹顶一样,把大地和乌云分开了。真希望你也能看到这片美景。
*
10月1日
亲爱的阿瑟:
请原谅我昨天又发了一堆牢骚,事实上这几天夫人们带我去了不少地方,我已经知道了好几家有英国人和法国人聚集的餐厅,也知道这里的人并不排斥外来者,我甚至还学会了几句波斯语。我脑中一片空白的伊斯坦布尔地图也开始有了我自己的路线和图标,我打算继续在伊斯坦布尔待一段时间,这里的欧洲人比我想象得还多,我想我应该向他们学习,做一个适应眼前的人。
希望你的论文顺利!
在远方为你祈祷,
E.
*
10月3日
亲爱的阿瑟:
巴黎夫人们已经搭上了返回欧洲的列车,我要无数次感谢她们的慷慨,让我能够延长这次旅程。我在车站写下这封信,这样它就能搭上下一班欧洲列车了。之后我要去看托钵僧的祈祷,他们的旋律和旋转的白袍让我心生平静。第一天看到时就让我惊讶。
接下来我要去独自探索了!
E.
*
1890年10月5日
亲爱的阿瑟:
昨天我本打算给你写信,但不知道为什么,话题总会转入其他方向,于是我把它们撕碎,扔进了金角湾。今天,我才突然领悟到,此前的快乐多半都来自夫人们的指引,也许需要陪伴的并不是她们,而是我,而睿智的她们早已在车上洞悉了我,也许是我的眼神,也许是我的表情出卖了自己。夫人们总是把这座城市美好的一面展示给我,让我学会欣赏和理解。有一次在加拉塔大桥散步时,阿比盖尔夫人(我想我不应该透露她们的身份,所以我称呼其中一位为“阿比盖尔”)说,人追求快乐、美好和改变,因为人生本身既不快乐也不美好。那只是混杂在欢声笑语里,轻轻的一句话,我当时并没有留意,但现在,那句话却如此清晰地在我的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放,我渐渐忘了那一晚的其他对话,只记得这一句。我们当时在聊什么,引得夫人说出了这样的话?我全都不记得了,但这句话我记得,在她们离去后,它还反复出现在我的头脑中,仿佛这句话就是夫人们的化身。它提醒着我,这个世界原本就是糟糕的,但我认为那一晚的谈话本意并非如此。
结果这封信还是重复了我前几天不愿继续的论调。哎,阿瑟,可除了你,没人会耐心听我说这些话。我无法回报夫人们的慷慨,我也无法回报你给我的友谊,我对自己感到羞愧。
请给我这个新地址写信。
附上一张苏丹艾哈迈德清真寺的素描。还有猫,这里的猫真是太多了!
请求原谅,
伊弗雷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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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6日
亲爱的阿瑟:
真希望我能撤回昨天的信!但愿它没有破坏你的心情,我满心歉意,真的。
昨晚我突然想到,我应该学着托钵僧的姿势向上帝祈祷,或者向别的任何神,你知道的,我不在意这个。很神奇,我渐渐地感觉不到那些灰暗的思绪了,好像它们真的从我头脑中转出去了。今天醒来,我看到窗外日光明亮,金角湾上如同撒着金箔,一切都那么美!看到这些,我立刻就想起了昨天给你的信,上帝或者真主,我真后悔!
再次道歉,求你忘掉那些丧气话吧,烧掉那封信,别记得我满腹牢骚的样子!
真诚道歉,
伊弗雷姆
*
1890年10月9日
亲爱的阿瑟:
又收到了你的信,我无比快乐。这些天我暂停了写信,按照你在上一封信中说的方法,清空思绪,把感受交给身体,我几乎每天都在马不停蹄地走,走,走,每天都很疲惫,但每天的睡眠都出奇的好。我让自己走更远的路,看更多风景和人,听更多声音,早于自己的想法,我先去看去听,在看清前,思考是无益的。你和夫人,还有帕夏似乎都在告诉我这件事,而我现在才隐约有所感受。我对这个世界知之甚少,我过去的生活反而像牢笼一样囚禁着我的感受。我知道规矩,却不知缘由。我徒劳地煎熬着,其他人却对我的煎熬浑然不觉。这难道不正像煎熬着我的东西?一个人怎么可能光凭一眼就洞悉他人。如果我真的弄懂了他们,我还会这样饱受煎熬吗?我现在还没有答案,但我想我开始掌握了你说的方法。或许这也是探险的诀窍,不是吗?只有足够陌生才会想去了解,了解时,要记得忘掉自己,地图在成为地图前只是一张白纸。
我注意到了日期,你总能先我一步给我建议,你太了解我了,甚至比我自己还要了解我。我简直不能奢求从你那里得到更多帮助!你一定会成为一个好医生,我坚信着。
还有,我今天又意外地遇到了帕夏,晚上,他邀请我去他的府邸共进晚餐。我原本有些犯难,我还没想好,但善解人意的帕夏说他并不是要我现在做决定,只是一起吃顿便饭。他的确一句关于未来打算的话都没说,他跟我聊起了文学和诗歌,聊起了伊斯兰哲学,我发誓我没有喝醉,但我的头脑的确醉了。帕夏太博学了,一个人要有多大的包容之心,才能容纳那么多知识?我真希望我父亲能有帕夏十分之一的心胸。
学习中的,
E
*
1890年10月10日
亲爱的阿瑟:
我又发现了这座城市奇妙的一面。事实上,我路过那里好几次,之前都在犹豫中放弃了。我不知道用土耳其语或波斯语应该怎么说,总之那是一个和伦敦的降灵会差不多的地方,不过更加开放,像一个祈祷室,谁都可以进去,而不是像伦敦那样,像个私人召开的小型集会。他们所做的内容也不太一样,我说不上来,但更像是治病或祈祷,而不是为了验证什么。我小时候奥利弗叔叔曾带我去过一次,我父亲得知后大发雷霆。老实说,我也不相信灵媒能召唤出亡者,但我对人的心灵充满了好奇。
如果真如达尔文所言,人类并非上帝创造,那又是什么让我们拥有如此丰富的感情?我们会说话,动物却不会,我们建立了国家,动物却没有。是什么让人如此特别?小时候我总是想着这些奇怪的问题。后来我想,难道不是因为心灵吗?可我们的灵魂又是从哪里来的?
我又想起了这些问题,不过现在我已经不会像儿时那样沉迷,想要一探究竟了,但他们仍旧对我充满吸引力。我想这也是未知世界的一部分,是我头脑中的另一个东方。
东方!真是个美妙的词语,仿佛那里才是一切的开始。我想我注定要到东方去,你会一起来吗?就算你不来我也会去的。等我成为东方专家,我就会弄懂你那块玉。
你的,
伊弗雷姆
*
10月12日
亲爱的阿瑟:
今天我一直在思考继续旅行的可能性。不是从现在开始一直持续,而是明年,总之我应该先修完课程,但我又觉得比起研究法律条文,我应该花更多时间看看这个世界。真是难题。帕夏已经给我指点了新的选择,尽管我表现得犹犹豫豫,但我心里真的十分激动,每一天,这份激动都会变得更清晰,更强烈。
你忠诚的,
伊弗雷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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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4日
亲爱的阿瑟:
已经一连下了几天的雨,听说这是入冬的表现。没有伦敦那么冷,不过我还是有些受凉,但旅馆很暖和。希望你一切都好。
对了,今天趁雨停时我去码头吃了新鲜的烤鲣鱼,难忘的美味。
附上几张码头和街道的素描。
祝你健康,
伊弗雷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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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阿瑟:
连续几天昏昏沉沉地大睡后,我痊愈了,全身轻飘飘的。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到你的来信,没什么比这更让人高兴的了!只是它掉在地上,被踩脏了,这让我有些气恼。
我没什么胃口,不过精神很好,于是我继续走上这里的大街小巷。伊斯坦布尔对我来说已经不再陌生了。我也学会了如何停止泛滥的思绪,更专注地观察周遭。
今天我觉得身心都很轻松,久违的快乐,我不想再抱怨什么了,但是我应该继续给你写信。别担心我。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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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阿瑟:
我的旅行太过忘我,差点忘了给你写信。伊斯坦布尔大学的图书馆非常壮观,我光是行走在一排排书架间就觉得震撼,可惜那上面是我看不懂的语言。我幻想着有朝一日能来这里学习。对面的君士坦丁堡城墙依旧很威严。但是猫都躲着我,根本不让我碰。它们已经厌倦我这个异乡人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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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阿瑟:
今天很沮丧,不知为什么旅馆主人不再帮我寄信了,他甚至不听我的请求,他听得懂英语,至少此前他总是帮助我的。我打算自己出门寄信。但我突然忘了邮局怎么走,我又拿着信回来了。也许是感冒还没痊愈,等我睡上一觉,醒了就去给你寄信。
亲爱的阿瑟:
今天没什么特别的,但是我应该给你写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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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阿瑟:
我得给你写信。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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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阿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