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业酒会后的一个周末,张凯组织了一场小型朋友聚会,地点定在一家私密性不错的日料店包间。顾屿原本有行程,但听说林晚也会去,特意调整了时间。
林晚到的时候,人已经差不多齐了。顾屿、张凯、陈哲和李薇薇都已经就坐,令人意外的是,徐嫣然也在——她最近黏张凯黏得紧,几乎成了他形影不离的“挂件”。
“晚儿来了!”李薇薇热情地招手,示意她坐在自己旁边的空位——那个位置恰好挨着顾屿。
林晚刚落座,就感受到一道不太友善的目光。徐嫣然上下打量着她,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林编剧今天这身挺休闲的嘛,不过在这种地方倒也合适。”
话中有话的点评让气氛微微一僵。林晚今天穿的是一件简单的针织衫和牛仔裤,确实比不上徐嫣然那一身明显价值不菲的连衣裙。但她只是笑了笑:“出来和朋友吃饭,舒服最重要。”
顾屿自然地接过话头,为林晚倒了一杯大麦茶:“这家店的刺身很不错,我记得你爱吃三文鱼?”
这个小动作没有逃过徐嫣然的眼睛。她眼神一暗,随即又扬起甜腻的笑容:“屿哥真体贴,对谁都这么照顾。不过说起来,林编剧最近在忙什么大项目呢?听说你之前那个公益短片拍完了?”
林晚点头:“还在后期修改阶段。”
“真羡慕你能接到这种项目,”徐嫣然故作羡慕地叹了口气,“虽然没什么报酬,但好歹名头好听。不像我,整天忙着直播带货,俗气得很,但好歹能赚点生活费。”她转向顾屿,眨眨眼,“屿哥你说是不是?公益项目就是给新人积累口碑的吧?”
这话说得极其刁钻,既贬低了林晚的工作价值,又暗示她只是个需要“积累口碑”的新人。
顾屿眉头微皱,正要开口,徐嫣然却不给他机会,继续“关切”地看着林晚:“不过晚晚啊,我一直想问你,总写这些公益片和广告短片,会不会限制发展啊?我听说业内好些制片人都不太看好这类背景的编剧,觉得缺乏长篇叙事能力。”她故作天真地歪着头,“你有没有考虑过转型?比如先从小网剧的助理编剧做起?虽然起点低一点,但毕竟是正儿八经的剧集项目呢。”
包间里一片寂静。这番看似关心实则是羞辱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晚感到脸上火辣辣的,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发白。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回应,却被顾屿抢先一步。
“徐主播可能不太了解情况,”顾屿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林编剧接手的公益项目是基金会精挑细选的,专业性要求很高。而且...” 他微微一笑,目光扫过全场, “现在行业趋势早就变了。很多顶尖编剧都是从短片和广告起家,反而比那些只会写长剧的编剧更懂得如何精准叙事。”
他转向林晚,眼神充满赞赏:“我和林编剧合作过程中,最佩服的就是她能用最短的篇幅讲出最打动人心的故事。这种能力,不是每个编剧都有的。”
李薇薇立即接话:“没错!现在平台最缺的就是这种能把握短节奏的编剧了。晚晚,我记得你之前那个美食短剧,播得特别好是吧?”
徐嫣然的脸色由红转白,勉强挤出个笑容:“原来是这样啊,那是我孤陋寡闻了。我也是好心提醒嘛,毕竟都是为了晚晚好。”
聚餐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继续。徐嫣然消停了不少,但时不时投向林晚的眼神依然带着不甘和嫉妒。
聚会结束后,顾屿借口顺路,坚持要送林晚回家。车驶出一段距离后,他轻声说:“刚才的话,别往心里去。”
林晚摇摇头:“其实她说的也没全错。在这个行业里,只写短剧和广告确实容易被看不起。”
“那是因为他们不懂,”顾屿语气坚定,“记住,艺术形式没有高低贵贱,只有做得好与不好。而你,做得非常好。”
这一刻,林晚真切地感受到了被理解和支持的温暖。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徐嫣然的挑衅只是一个开始。
***
同时,徐嫣然一回到自己的车里,她脸上强撑的笑容瞬间垮塌。她猛地一拍方向盘,喇叭在寂静的地库发出刺耳的一声响,吓了她自己一跳。
巨大的委屈和愤怒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凭什么?凭什么她林晚就能被顾屿那样维护,被李薇薇那样捧着?而自己,拼尽全力,甚至不惜放下身段去讨好张凯那个傻小子,却依然像个局外人?
车窗玻璃模糊地映出她精心修饰的、却有些扭曲的脸。恍惚间,她好像又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因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裙子而被嘲笑、被富家女们排斥在圈子外的自己。那个在深夜打工回家、看着城市霓虹却感觉自己永远无法融入的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不能再回到那种境地。绝对不能。
成功,被认可,被仰望,不仅仅是欲望,更是她的盔甲和生存下去的氧气。顾屿… 如果他那样的人能属于自己,那才是她真正 “上岸” 的证明,才是对过去所有轻视她的人最响亮的耳光。
林晚… 你等着。
***
一周后,林晚接到了基金会的电话,语气异常严肃:“林编剧,项目可能有点问题。方便现在上线开会吗?”
视频会议中,基金会负责人面色凝重:“我们接到匿名举报,称您的剧本涉嫌抄袭一部五年前的公益广告。举报人提供了详细的情节对比图,看起来...确实有相似之处。”
林晚如遭雷击:“这不可能!那个项目是我独立创作的,所有灵感都来自十里村的实地考察。”
“我们相信您,”负责人安慰道,“但流程上必须暂停项目,进行调查。请您提供所有的创作手稿、调研笔记和过程稿作为证据。”
电话挂断后,林晚呆呆地坐在电脑前,浑身发冷。抄袭指控是编剧最怕的污名,一旦沾上,职业生涯可能就此断送。
就在这时,手机响起,是顾屿。
“晚晚,你没事吧?”他的声音透着焦急,“基金会的人刚给我打电话,问了项目的事。听说有抄袭指控?”
林晚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来,哽咽着将事情经过告诉他。
“别怕,我马上过来。”顾屿毫不犹豫地说。
“不行!万一被拍到...” 林晚急忙阻止。
“我有办法,等我。”顾屿挂断了电话。
一小时后,林晚的门铃响起。她开门后惊讶地发现,顾屿竟然打扮成外卖员的模样——戴着口罩和帽子,手里还拎着一袋食物。
“你...”林晚目瞪口呆。
顾屿闪身进门,迅速关上门,这才摘下口罩,露出狡黠的笑容:“怎么样?这伪装不错吧?就算被拍到,也能说是送外卖的。”
林晚破涕为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时刻,他能不顾风险前来陪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人感动。
顾屿仔细听了事件的来龙去脉,眉头越皱越紧:“这太巧合了。你刚在聚会上让徐嫣然难堪,转眼就被人举报。”
林晚震惊:“你怀疑是徐嫣然?可是为什么?就因为我让她下不来台?”
“不单单是这样,”顾屿分析道,“记得吗,方付齐和徐嫣然都是同一个圈子的。”顾屿分析道,“我打听过了,他们最近在一些时尚晚宴和私人派对上走得很近。”
他顿了顿,进一步解释道:“那个圈子就这样,看起来五花八门——做导演的、开公司的、混时尚的、小明星小网红——但说到底,围着的都是同一个‘名利场’。方付齐是坐在牌桌上的人,徐嫣然是想尽办法要挤上牌桌的人。她替他跑腿传话、组局造势,他手指缝里漏一点资源和人脉给她,太常见了。”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林晚感到一阵心寒:“就因为我拒绝了方师兄的邀请?”
“那种人的逻辑很简单:不能为我所用,就不能为任何人所用。”顾屿冷哼道,“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先证明你的清白。你把所有创作过程资料整理出来,我让公司的法务部帮你看看。我在司法鉴定中心也有朋友,可以帮忙做原创性鉴定。”
在顾屿的帮助下,林晚连夜整理出所有证据:从初期的调研笔记、实地考察照片,到多版修改稿和与基金会的沟通记录。过程繁琐至极,但顾屿始终陪在她身边,不时递上一杯热茶或一个鼓励的拥抱。
“你看这里,”凌晨三点,顾屿突然指着一版修改稿说,“这个情节转折,你在备注里写了灵感来自那个叫小花的女孩讲的故事,还记得吗?”
林晚疲惫地点头:“嗯,她说村里老人总用那个传说吓唬孩子,不让她们近水玩。我觉得这个细节很真实,就改编用进了剧本。”
“这就是最有力的证据!”顾屿眼睛发亮,“原创性的关键不在于情节是否独一无二,而在于它是否有独立的创作过程和来源。你的笔记完整记录了灵感来源和改编过程,这是别人绝对无法复制的。”
希望的光芒终于重新照亮林晚的眼睛。
第二天,在顾屿的律师朋友帮助下,证据被精心打包提交给基金会。同时,顾屿通过自己的渠道悄悄调查举报来源,所有线索都隐约指向与方付齐有关联的一个空壳公司。
在应对抄袭指控最焦头烂额的时候,顾屿每次来都会带一盆小小的绿色植物放在林晚窗台,说:“给它浇点水,也记得给自己喘口气。”这种无声的陪伴和支持,成了林晚最大的精神支柱。
就在抄袭风波逐渐平息之际,另一个机会悄然降临。
“萝卜视频平台正在筹备一个现实题材的短剧系列,关注当代年轻人的生活困境。”李薇薇在电话中兴奋地告诉林晚,“我已经把你的简历和作品集推荐给制片人了,他们很感兴趣!”
林晚惊喜交加:“萝卜视频?那不是方师兄经常合作的大平台吗?”
“所以你要抓紧这个机会啊!”李薇薇鼓励道,“听说这次的项目负责人是平台新提拔的赵总,与方付齐不是一派。这是你摆脱方付齐影响的好机会。”
接下这个项目意味着同时进行三个重要工作:公益短片、历史正剧试稿和萝卜视频的新项目。林晚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决定挑战自己。
然而,就在她准备萝卜视频的项目提案时,顾屿那边传来了坏消息。
“我被换角了。”电话里,顾屿的声音难掩失落,“《暗夜行者》那个项目,原本已经敲定我演男二,今天突然通知说投资方要求换人。”
林晚心一沉:“为什么?不是都已经签约了吗?”
“制片方说是投资方的要求,宁愿付违约金也要换人。”顾屿苦笑,“小卓打听到的消息是,有个重量级人物向投资方施压,暗示如果用我,后续合作可能会受影响。”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抽泣声,接着是小卓带着浓重鼻音的背景音:“屿哥...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样!我都跟组里场务混熟了,连您化妆间的椅子我都试坐过了,特别舒服...呜呜...”
顾屿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却带着一丝暖意:“听见没?我家小助理比我还伤心,刚才在我这儿已经哭过一回了,现在眼睛还肿得像桃子。”
林晚忍不住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既心疼又觉得有些好笑:“让小卓别难过了...”
“我能不难过吗林编剧!”小卓的声音突然凑近话筒,带着哭腔却还不忘吐槽,“那个角色多适合屿哥啊!又帅又惨还有打戏,能吸多少粉啊!方付齐是不是瞎?他肯定是怕屿哥演得太好抢了他家艺人的风头!呜呜...我的顶流梦啊...”
顾屿轻轻喝止:“小卓。”但那声音里没有多少责备。
小卓吸了吸鼻子,声音渐远:“...我去给屿哥泡杯枸杞水,冷静冷静...”
两人心照不宣地想到了同一个人——方付齐。
“他这是在报复。”林晚内疚不已,“都是因为我...”
“别这么说,”顾屿立即打断她,“这不是你的错。这个圈子就是这样,弱肉强食。方付齐之所以能这么嚣张,就是因为他手握资源和话语权。”
“别担心我,”顾屿听出林晚的愧疚,轻松地笑了笑,但笑容里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最多就是回到刚出道的时候呗。”
这时背景音里又传来小卓忍不住的哀嚎:“那是个超级好的本子!我连通稿标题都想好了!#顾屿颠覆性演出##顾屿演技炸裂#...现在全完了...”
顾屿终于忍不住回头说了一句:“小卓,你再这样我真要考虑换一个冷静点的助理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只能听到一小声抽噎和杯子轻轻放下的声音。
顾屿转回来,语气却更加坚定:“但这些都没关系。丢掉这些,反而让我看清哪些合作是真正建立在尊重和专业之上的。晚晚,你让我想起我最初为什么喜欢表演,不是为了这些虚名浮利。”
电话两端都沉默了几秒。林晚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语气里刻意压抑的疲惫和失落。她没有再继续自责的话题,而是轻声问:“你今晚还有什么安排吗?”
“嗯?还有一个线上杂志采访,半小时后。”
“结束后呢?来我这儿吧。”林晚的声音温柔却坚定,“我给你下碗面。我记得你说过,小时候不开心了,妈妈给你下一碗热汤面就好了。”
顾屿显然愣住了,没料到她会突然说这个。他习惯了做那个提供安慰和解决方案的人,很久没有人这样直接地看穿他的强撑,只是想给他一碗面的温暖。
“...好。”他听见自已的声音软化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一小时后,顾屿戴着帽子和口罩,低调地出现在林晚的公寓。没有烛光晚餐,只有客厅一盏温暖的落地灯和厨房飘来的食物香气。林晚给他开了一碗简单的阳春面,煎了个荷包蛋铺在上面。
“手艺一般,但管饱。”她笑着说。
顾屿摘下口罩,坐下来安安静静地吃面。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也似乎软化了他紧绷了一天的神经。他吃得很慢,很专注。
吃完后,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林晚洗碗的背影,忽然低声说:“今天下午去见那个导演,他说话很客气,但眼神里的遗憾和回避,比骂我一顿还难受。”
林晚没有回头,水流声哗哗地响着。“嗯,”她应了一声,“我知道。”
“晚晚,”他叫她的名字。
“嗯?”
“没事。”他笑了笑,“就是觉得,在这儿真好。”
在这里,他不是需要时刻保持完美的艺人顾屿,只是一个可以安静吃一碗面、可以说一句“我很难受”的普通人。而这份珍贵的“普通”,是林晚为他小心翼翼守护和营造的。
林晚关掉水龙头,擦干手转过身,目光清亮地看着他:“面吃完了,仗还要继续打。顾先生,我们说好的,要一起更强的,对不对?”
这一刻,角色仿佛互换。她成了那个给他充电、为他注入勇气的人。他停顿了一下,声音突然坚定起来:“所以我们必须更强。晚晚,你一定要拿下萝卜视频的这个项目。不只是为了你,也为了我们。”感受到顾屿话语中的决心,林晚重重地点头:“我会的。我一定会拿出最好的提案。”
接下来的两周,林晚进入了疯狂工作模式。白天她修改公益短片的最终稿,晚上则熬夜准备萝卜视频的提案。为了兼顾历史正剧的试稿,她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
顾屿虽然自己的事业受挫,却始终全力支持林晚。他不再方便亲自前来,就每天定点给她叫营养外卖,晚上视频陪她熬夜,有时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工作,偶尔提出一些演员视角的建议。
“你这个主角的动机这里,”一次视频时,顾屿指出,“作为演员,我会希望更清楚地理解她为什么宁可放弃梦想也要留在老家。是不是可以加一段她与家人的闪回?”
林晚茅塞顿开:“对啊!这样情感层次就丰富了!顾屿,你真是个被演技耽误的好编剧!”
顾屿得意地笑了:“那当然,我可是要做林编剧背后的男人。”
两人相视而笑,那一刻,所有困难仿佛都变得可以克服。
提案日前夜,林晚终于完成了所有准备工作。她看着打印出来的提案稿,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顾屿的视频电话。
“准备好了吗?”视频那头的顾屿看起来比她还要紧张。
林晚点头,又摇摇头:“我还是好紧张。这是第一次面对平台级别的项目提案,而且竞争对手都是业内大佬。”
“听着,晚晚,”顾屿注视着她的眼睛,语气无比认真,“你是我见过最有才华的编剧。你的剧本有温度,有力量,那是多少技术都无法替代的东西。明天,你不需要模仿任何人,只需要做你自己,展示你对生活的洞察和热爱。相信我,那足以打动任何人。”
林晚的眼眶湿润了:“谢谢你,顾屿。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放弃了。”
“永远不会,”顾屿微笑,“因为我永远不会放弃你。加油,我的编剧小姐。明天,去惊艳他们吧。”
挂断电话后,林晚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
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她知道自己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而明天,将是一个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