霉味从地下室的每道墙缝里渗出来,这是盛麟游早已熟悉的气息,而同时的还有脖子上那东西。
他嗤笑一声,手指摩挲过脖颈处的黑皮金属扣,763号明晃晃在上面。
两年前踩下油门冲过终点线得了冠军,谁能想到,昔日冠军也有被关在笼子里标价出售的一天。
忽然铁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在说话。
"少爷!这边请!这个就是前两年那个赛车冠军,我给您留着呢,绝对没人碰过!"是伊万斯那谄媚的嗓音,盛麟游皱起眉头。
与此同时另一个声音响起来,细声细气的,带着点怯:"真的嘛叔叔……我、我还没有过低阶民呢……听说有的可凶了……"
"少爷放心,保准他乖得很。"
墙角的盛麟游翻了个白眼,又是个新上等人。
铁门嘎吱一声被推开,刺目的白光涌进来。盛麟游本能眯起眼,一个身影逆光站在门口。
粉色短发看起来软乎乎的,皮肤白皙,整个人和这里格格不入。
莫名的盛麟游感觉到一点香,只不过这一拳能揍哭吧。
"少爷,人就在这儿,我还有事,您慢慢看。"伊万斯堆着笑退了出去,脚步声仓皇远去,铁门重新合上。
粉发少年直盯着盛麟游,杏眼瞪的圆润,似乎还带着点好奇。
他被盯得烦躁,开口便带着火气:"看够了没?怎么,你们这种高高在上的人物,就喜欢钻这种烂泥地来找存在感?滚远点,别在这儿碍眼。"
粉发少年一愣,眼眶刹那间红了,小声说:"哥、哥哥,我没想做什么,就是感觉你好看……"
盛麟游愣了一瞬,随即冷笑:"哦?花几千万买个带项圈的废物,就图好看?钱多烧得慌就别跑来黑市装纯情。叫什么哥哥,恶心。"
"对不起,那我不叫了,你别生气……"
少年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肩膀轻轻抖了两下。
他愣住了。
他见过债主挥舞欠条的脸,见过买家把他当牲口扒拉的手,就是没见过被凶了一句,还真他妈会哭的。
"行了,别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哭丧。"盛麟游别开眼,语气硬邦邦的。
"唔,我不哭了,我、我给你解锁……"少年吸了吸鼻子,蹲下身凑近他颈间。指尖微凉,咔嗒一声轻响,黑皮扣弹开了。
几乎同一时间,外面传来货车引擎的轰鸣,伊万斯的声音远远飘进来,是在催笼子准备好了。
没了项圈的压制,盛麟游浑身一软,膝盖打颤,几乎从墙边滑下去。
那针让他全身无力的药效还没过,四肢像灌了铅,他咬牙撑着墙,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不会扶一下?"
“我扶,来了!那个……我叫殷熹归。”
少年乖乖伸手扶住他胳膊,掌心软得不像话,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
盛麟游低头瞥了他一眼,那么乖干什么……
“知道了。”
而走出地下室,货车车厢已经等在院子里,一股腐臭味扑面而来。
盛麟游皱了皱眉,正要往里走,殷熹归却被伊万斯拦在了外面。
"少爷,您不能进去……这不合规矩。"伊万斯赔着笑,身体却不偏不倚挡住了车门。
"有谁规定了吗?我想进怎么办?"殷熹归仰起脸,声音还是软软的。
伊万斯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您父亲知道了会不高兴的……这可是上等人的脸面。"
不容忽视的视线挑剔地刮过盛麟游全身,那眼神分明在说这东西也配?
盛麟游懒得理会,什么屁规矩,不去就不去,可他刚抬脚往车厢里迈,手腕却突然被攥住了。
"不要。"
殷熹归的力道不大,却攥得死紧。
"你去我那。"
他说完这句话,也不管盛麟游什么反应,拉着他就往旁边那辆黑色轿车走。
盛麟游被拽得一个踉跄,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出了几步远。
"等等!你干什么!"
殷熹归没回话,微微侧过头,声音甜软,说出来的话却让伊万斯脸色一白:"叔叔,我记得规矩里没有说,商品人不能去主人住处吧?"
伊万斯干笑了两声,眼底却藏着不快。他朝盛麟游一挥手:"当然可以,我亲爱的小少爷。763号!还不快点进去!"
盛麟游几乎是被扔进轿车后座的。
他腿脚发软,重心不稳地栽下去,却没有碰到一点僵硬地方,鼻尖撞上的是精致昂贵的香,那是上等人惯用的。
他挣扎着睁开眼,才发现自己整个人压在了殷熹归身上。
那少年被他牢牢罩在身下,粉色长发铺散了一沙发,眼眶还泛着红,嘴唇微张,呼吸急促地扑在他下颌上。
"哥、哥哥,你压到我了……"殷熹归的声音又细又轻,热气拂过盛麟游的皮肤。
盛麟游低头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皮肤薄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脖颈纤细,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明明怕得要死,却偏偏硬撑着不躲。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从胸口蹿上来。盛麟游故意没动,反而往下沉了沉:"压着就压着了?怎么,你这身皮肉就那么娇贵,碰都碰不得?"他的膝盖顶进殷熹归腿间,整个人的阴影把他罩得严严实实。
殷熹归浑身一僵却没推他,反倒下意识攥住了盛麟游的衣角。
盛麟游心里骂了一声。
"不娇贵。"殷熹归小声说着,眼睛闭上又睁开,"哥哥想压就压着吧。"
盛麟游猛地撑起身,拉开距离不敢去再看他:"闭嘴。再叫哥哥的话我真揍你。"
"哦……好。"殷熹归乖乖应了一声,从沙发上坐起来理了理被压乱的衣襟,脸颊还浮着薄红。
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伊万斯的声音由远及近,明显是带着人朝这边来了。
殷熹归耳朵动了动,忽然伸手一把勾住盛麟游的脖子往下带,嘴唇几乎贴着他耳廓。
车门被敲响了。
"少爷,您父亲派人来问,说这低阶民要不要先送去调教所待两天?"伊万斯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殷熹归没松手,侧过脸冲着车门方向回答,细小嗓音怯生生的:"叔叔,麻烦您回去告诉我爸,我的人,我自己教。"
他顿了一下,似乎是疑惑,"而且叔叔,你不是说他乖得很啊,为什么要去调教,是骗我的吗?"
门外沉默了两秒。伊万斯干笑了两声,脸上皱纹堆在一起:"当然小少爷。少爷真是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那老奴就先回去复命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盛麟游垂眼看了看还勾在自己脖子上的那只手,皮肤白净,指尖圆润,养尊处优到极点。
"摸够了没?"
殷熹归愣了一下,他慌忙收回手:"够了,我就是看看有没有伤到。"
"怎么,怕自己买了个残次品,亏本?"
"不是的不是的!"殷熹归连连摇头,"我就是担心你疼……"
靠……这人到底怎么回事。上等人怎么可能关心低阶民,不过这滋味还不赖。
他没再管殷熹归那双手,任他凑过来翻看腕上的淤青。
车子平稳地驶过几条街,窗外的景色从灰扑扑的旧城区渐渐变得开阔明亮。
盛麟游靠在车窗边,余光扫了殷熹归一眼,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花几千万买个人回来,结果自己先吓得缩成一团。
"喂,小少爷。"他开口。
"嗯?"殷熹归抬起头,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不问我叫什么?"
殷熹归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意外他会主动开口:"我觉得你不想理我,那你叫什么呀!"
盛麟游下意识撇过头:"盛麟游。"
"麟游,好好听啊!"殷熹归凑近了一点,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
盛麟游轻咳一声,撇过头没说话。
车子一路疾驰,最终停在一座白色洋房门前,华贵又精致。
盛麟游跟着殷熹归下车,却没人出来迎接。
他环顾一圈,院子里安安静静的,连个佣人的影子都没有。
盛麟游挑了挑眉:"你不是少爷吗?管家呢?佣人呢?"
殷熹归抿了抿嘴:"没有管家,也没有佣人。"
"……什么意思?"
"就我一个人住。"殷熹归低着头,绞着手指,"我不喜欢家里有太多人,你、你是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