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相依为命

来自 师父总想让我以下犯上·故子·2,070 字

这凡间,远比她想象中还要有趣……以及凶险。

光一早上,她便遇到两起纵马踩踏案。被马踢到的几人,皆是进的气少,她瞧见黑白无常翩然而至。

和他们隔空点点头,渡萤继续踏上找谢晏清的路。

怪也,问了一圈,都没人认识他。

小镇并不大,常驻人口不过几千,不可能没人见过他。

抬手遮住刺眼的日光,渡萤不死心,又向外走,她觉得定是她找错了方向。

然走着走着便人迹罕见起来,街上的热闹不复存在,空余一块又一块的荒地。

地段太空旷,她走路都有回声。

生怕遇到不好的东西,她两条腿蹬得飞快。若非情况不许,她都想现出真身飞着走。

终于,她看到不远处有座庙宇,一颗心渐渐放下。

本想在此处歇息一阵,谁知将将站定,里面便出来一个年老的和尚。

他站在庙内,眯着眼盯着渡萤,语气不善:“施主似乎不是凡人。”

渡萤以为他看出自己本体,刚要嘚瑟,却见这和尚拿出金杵要招呼她。

“你这妖物,不好好待在妖界,竟敢来凡间为非作歹。老衲今日便替天行道收了你!”

妖妖妖!这些凡人怎么这般没见识!她是龙!是龙啊!

老和尚一招一式尽显狠厉,渡萤躲得十分吃力。

她边抱头边到处窜:“你这和尚到底有没有真本事,连我是何物都看不出来!”

和尚以为她在挑衅自己,随即又祭出金钵,势必要拿下渡萤。

渡萤欲哭无泪,她不是这个意思啊!

爹,哥,谁来救救孩子!

金杵和金钵对她造不成实质性伤害,但这老和尚还要同她肉搏,她小胳膊小腿根本扛不住一招。

“老衲看出你是妖便足够!腥味这般重,不知害过多少人!拿命来!”

渡萤左嗅右嗅,一点也不腥呀,只有淡淡的熏香。

这秃驴,怎么还人身攻击?

“出家人慈悲为怀!你怎能杀生!”

“老衲这是为民除害!”

除你奶奶的!

渡萤在心里破口大骂,气急之下,她一腿扫过去,顺带着捏个诀弹向老和尚腿间。

和尚一个不察,被她命中,单膝跪地。

他怒目而视:“不知好歹的小妖!”

眼见他又要出手,渡萤扭头,拔腿就跑。再打下去,她怕是没力气去找谢晏清。

偏这和尚不是个好糊弄的,竟追了上来。

渡萤如同见了鬼,跑的愈发卖力。

最后她还是现了真身,无它,实在跑不动了。

老和尚窥见她的本体,眼珠子差点惊到地上。

他没再追她。

渡萤心里那个悔,早知甩开他这么简单,缠斗个什么劲!

寻个平地落脚,她气喘吁吁。

擦把额头的汗,渡萤抬眼望去。

方才只顾着逃命,也没看方向,乱飞一通,这给她干哪来了?

她的眼前是大片大片的花海,一方小院坐落在花海不远处,隐约能看到小院内飘着白幡。

渡萤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她拨开花枝,一路小跑,在门前站定,刚要敲门,门自行开了。

院内散落着白色纸钱,白幡迎风飘动,灵堂设在堂屋,正对渡萤,那人的尸体仅用草席包裹,连口像样的棺材都没用上。

是谁?

她想掀开草席看看那人真面目。

忽地,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渡萤?”

渡萤身子一僵,万般滋味在心头。

得来全不费工夫,她竟误打误撞找到谢晏清的家。可来的似乎不是时候,不知死的是何人。

她已然忘记来时目的。

谢晏清来到她面前,触及到她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惊艳和诧异。

“你长得好快。”

要想俏一身孝。

渡萤终于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不过眼下说这个不太合适。

她讷讷道:“我们龙族和凡人生长路径不一样,往后几百年,我都会是这副模样。”

也就是说,待他老态龙钟,她还是少女形态。

一百年太远,他没机会看她变老。

轻笑一下,他点点头没有回话。

“那位是——”

“我娘。”谢晏清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稀疏平常的小事一般:“她死了。”

渡萤张大嘴,半晌想不到回复。

正常情况下,亲人死了应当是哭的不行罢,再不济也要颓废几日。他怎么跟没事人一般?仿佛死的是其他人。

转念一想,他这个娘对他并不好,所以才会这般反应罢。

“是我杀的。”

“!!!”渡萤睁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你……”她问不下去了。

相顾无言,少顷,她才听他又道:“生辰那日,她又开始发疯,将我打的半死不活。同她交欢的男人,在她的撺掇下,用草席裹住我扔到了乱葬岗。我想去找你,可我爬不动。”

“第二日,有农户路过,救回我一条命。渡萤,其实我恨不得死在那天,可上天不愿收我。所以,我回来后趁她熟睡将她勒死了。”

“外面的人都以为她是上吊,可她这样的人,怎么会自尽呢?”

他用波澜不惊的语气叙述他差点身死的经历,面上无喜无悲。

这短短几句话,在渡萤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她只当他是被打的下不来床,她没想到这位凡人母亲竟将他抛到乱葬岗自生自灭。

只差一步,二人便要阴阳两隔。

她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愤怒?恨不得将他的凡人母亲鞭尸;痛苦?因为他过得不好。

为何世人悲苦而天地不悯?

难道他就活该受这一遭罪吗?

渡萤看着他宽大的孝服,下面是一具被虐待得千疮百孔的身子。他裸露在外的脖子和手腕上,伤痕清晰可见,还有青紫交错的淤青。

谢晏清,既为你起了这样好的名字,为何又要对你这般刻薄?

“渡萤,别哭。”

少年带有薄茧的指腹为她擦拭眼泪,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又落了泪。

“你为了找我,是不是吃了很多苦?”他还在关心她的来时路。

渡萤瘪嘴,又要哭。

比起他前面的人生,她这段路受到的伤害算个毛线啊!

她弯下身子,定定道:“你娘既死,日后你的人生便都由你做主了。谢晏清,你且记住,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长大,然后娶我。”

“我们,相依为命罢。”

凡人一世不过百年,于渡萤而言弹指一挥。这一百年,送给他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