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白素素现身
回城西的路上，林绝尘坐在出租车后座，玄鱼坐在他旁边。她上车之后就没说过话，眼睛一直看着窗外。城北到城西的一路上，她看了城北的高楼，看了城西大桥，看了江面上的货船，看了城西老城区的青砖屋顶。三百年没出来过，外面什么都变了。
车子驶入城西主干道的时候，她忽然开口。
“师兄，城西的空气里有妖气。”
林绝尘看了她一眼。“什么妖？”
“狐妖。道行不浅，至少千年。”她吸了吸鼻子，灰色眼瞳微微收缩，“味道很浓，应该就在附近。但妖气里没有恶意，反而带着一股……脂粉味。”
林绝尘转头看向窗外。车子正好经过城西文化广场，广场上搭着一个巨大的户外广告拍摄棚，灯架和反光板围了一圈，几十个工作人员在棚子内外穿梭。棚子中央，一个穿红色旗袍的女人正在摆姿势。灯光打在她身上，旗袍的开叉很高，露出一截修长的腿。
出租车驶过广场，林绝尘的目光扫过那个女人的侧脸。尖下巴，杏仁眼，皮肤白得像瓷器。她的眼睛是淡褐色的，在灯光下泛着一丝琥珀光。
他收回目光。“狐妖叫白素素，三线明星。我在网上见过她的通稿，真人比照片好看。”
玄鱼看着他。“你早就知道？”
“回城西之前就知道了。唐小糖查过城西所有的异常能量信号，白素素是其中之一。但她没有害过人。她的妖气里没有血腥味，说明她不吸人精气，靠正常渠道维持修为。”
“你打算怎么办？”
“先不动她。周天雪和玄天是眼下最急的事。狐妖的事往后放。”
出租车停在晴空传媒楼下。两个人下车，上楼。推开办公室的门，苏晚晴正坐在电脑前面，唐小糖在旁边敲键盘，孙小雨在角落里看书。三个人同时抬头。
苏晚晴的目光先落在林绝尘脸上，然后移到他身后。玄鱼站在门口，黑色长裙，长发盘起，灰色眼瞳，左边眉毛上一颗红痣。她的目光扫过办公室里每个人，最后停在苏晚晴脸上。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苏晚晴先开口。“你就是玄鱼？”
“是。”
“林绝尘说你是他前世的执事。”
“对。”
“前世的事我不管。但现在他是我公司的人，你跟着他，就得守我公司的规矩。”
玄鱼灰色眼瞳动了一下。“什么规矩？”
“按时吃饭，不许在公司打架，有危险先说一声。另外——”苏晚晴从桌下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个盒饭，“先吃饭。你看起来三天没吃东西了。”
玄鱼愣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抬头看着苏晚晴。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跟三百年前在天刑堂后山那个笑一模一样。
她接过盒饭，在沙发上坐下来，拆开筷子，低头吃。
唐小糖凑到林绝尘旁边，压低声音。“道长，这个姐姐好酷。她真的是三百年前的人？她用什么手机？她会不会用微信？”
“等会你教她。”
唐小糖眼睛亮了。“好嘞。”
林绝尘走到苏晚晴桌前。苏晚晴把电脑屏幕转过来，上面是城北新开发区的卫星地图。几个红圈标在了北城大厦周围。
“唐小糖查到的。城北大厦三十二层今天早上有人报警，说顶层窗户有浓烟。消防去了，发现烟雾来源是电线短路。但物业说三十二层的电路三个月前就断了，根本没有电。”
“阵图碎了之后的余波。深渊的气息散出去，冷凝成雾。消防进去的时候阵图已经烧完了，只剩下灰。”
苏晚晴关掉地图。“玄鱼给你的三个铜匣，加上之前那些，你现在手里一共三十个魂魄。打算怎么处理？”
“今晚开始送。一个一个找新生儿。城西妇幼保健院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产科每天有新生儿出生。我把魂魄送过去，附在婴儿身上，走正常轮回。”
苏晚晴点头。“唐小糖已经帮你排了时间表。接下来半个月，每天晚上去一趟医院。三十个魂魄，一个月内送完。”
林绝尘在椅子上坐下来。他的手机震了一下。唐小糖发来一条消息，附了一张截图。
截图是微博热搜榜。排在第七的词条是：白素素城西拍广告被骚扰。
他点开。内容是白素素今天下午在城西文化广场拍广告的时候，一个富二代带着几个保镖闯进拍摄棚，强行要请她吃饭。白素素拒绝了，富二代当场摔了道具，还推了工作人员。保安报了警，富二代被带走。
词条下面，评论分两拨。一拨骂富二代，一拨问白素素是谁。
唐小糖凑过来。“这个富二代叫刘世杰，城西本地人，家里做房地产的。他爸跟陈柏年有过合作。这个刘世杰追白素素追了三个月，被拒了十几次，今天不知道发什么疯直接闯棚子。”
林绝尘把手机还给她。“跟我们没关系。”
“有关系。”唐小糖把平板转过来，屏幕上是一条新的微博。白素素刚发的，配图是拍摄现场的照片，文案写了一句：今天遇到了一点小麻烦，但城西的粉丝很热情。谢谢大家关心。
评论区里，有人贴了林绝尘的照片，评论写着：白姐姐，你也在城西？绝尘道长也在城西！你们认识吗？
下面有人回：白素素跟道长？八竿子打不着吧。
再下面一条：你们忘了吗？道长第一次直播那天，白素素发了一条微博，内容是“终南山下来的道士有点意思”。那是她三个月来唯一一条跟工作无关的微博。
唐小糖看着林绝尘。“白素素第一天就关注你了。她的关注列表里只有三个人。你、她的经纪公司、还有一个叫白狐文化的工作室。”
林绝尘没接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城西文化广场的方向，拍摄棚的灯还亮着。那个红色旗袍的身影在灯光里挪动，像一团火在夜里烧。
他想起一件事。前世昆仑墟，天刑堂后山，有一年冬天他练剑的时候，山脚来了一只白狐。通体雪白，眼睛是琥珀色的。它蹲在雪地里看了他三天。第四天他下山的时候，白狐跟在他后面走了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白狐变成人形，一个穿白衣的女人，站在雪地里朝他笑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他当时没在意。渡劫失败之后，轮回二十世，早就忘了。
但现在想起来，那个白狐的琥珀色眼睛，跟白素素一模一样。
他转过身。“唐小糖，白素素的经纪公司是哪家？”
“城西本地的一家小公司，叫星辉文化。老板叫赵辉，以前是搞舞台剧的。白素素是他公司唯一拿得出手的艺人。她出道五年，拍了三部网剧，全是配角。一直不温不火。但赵辉从来没让她接过饭局，也没让她炒过绯闻。整个公司就靠白素素一个人的广告收入撑着。”
“赵辉这个人怎么样？”
“圈里人评价说他是老好人。但有一件事很奇怪。白素素出道五年，从来没有签过任何大经纪公司。好几家头部公司挖过她，条件开得很高，她全拒了。她只待在星辉文化，只接城西本地的活。从来不离开城西。”
林绝尘沉默了一拍。
“她在等人。”
唐小糖愣了一下。“等谁？”
“等我。”他转过身，看着办公室里的人，“三百年前她在昆仑山脚等过我。三百年后她在城西等我。她不知道我轮回了多少世，但她知道我一定会来城西。所以她留在了城西。”
苏晚晴从桌后站起来。“你认识她？”
“前世见过一面。一只白狐，在昆仑山脚看了我三天。我下山的时候她化成人形朝我笑了一下。我渡劫失败之后把她忘了。她没忘。”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唐小糖小声说：“那她现在知道你是林绝尘了吗？”
“她不确定。她只是感觉到了。所以她没有直接找我，而是用微博跟我互动。她在试探。”
苏晚晴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处理？”
林绝尘走到桌前，拿起手机，打开白素素的微博主页。最新一条动态下面，评论区还在涨。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发了一条动态。
配图是城西文化广场拍摄棚的远景，灯光在夜色中像一团暖黄色的雾。配文只有一句话。
“三百年前昆仑山脚的雪，下了三天。我下山的时候忘了回头。三百年后城西的灯还亮着，这次我看见了。”
发出去。
评论区瞬间炸了。没人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所有人都感觉到这条动态不一般。
唐小糖看着数据，嘴巴张成了O型。“道长，你这条动态……三十秒点赞过千万了。”
苏晚晴看着他。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林绝尘注意到她攥着鼠标的手指收紧了。
“你在公开跟她说话。”
“嗯。”
“为什么？”
“因为她等了三百年。不管我认不认她，这件事得有个交代。”
苏晚晴没再说什么。她坐回椅子上，打开电脑，继续看城北的卫星图。
林绝尘走到消防通道口，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号码是他刚才让唐小糖查的，星辉文化的办公电话。
响了三声，接通。
一个男人的声音。“星辉文化，哪位？”
“我找白素素。”
“你是哪位？”
“林绝尘。”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然后赵辉的声音变了，比刚才紧了一些。“你等一下。”
过了大概半分钟，电话那头换了一个女声。声音很轻，很软，带着一丝琥珀色的暖意。
“绝尘道长？”
“白素素。”
“你怎么知道我电话？”
“唐小糖查的。”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你身边那个小姑娘挺厉害。”
“明天有空吗？”
“有。”
“明天下午三点，城西老街巷口。我等你。”
“好。”
电话挂了。
林绝尘收起手机，靠在消防通道的墙上，闭上了眼睛。丹田里的金色海洋还在旋转，三十个魂魄在玉佩里安安静静地悬浮着。城北的阵破了，玄鱼回来了，白素素也要见面了。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的城西夜色。远处文化广场的灯光还在亮着，那团红色的身影还在棚子里挪动。
他轻声说了一句话。
“三百年了。该见的人，一个一个都来了。”
他转身走回办公室。玄鱼坐在沙发上吃完了盒饭，正在被唐小糖教怎么用微信。苏晚晴在电脑前做城北的项目评估。孙小雨在角落里安静地看书。
一切看起来平静得像一个普通的夜晚。
但林绝尘知道，城北的阵破了，深渊的信号转到了洛璃那边。昆仑山巅的雪会落得更密。而城西老街下面，铜钉上的黑线虽然被压住了，但地脉深处，深渊的触角还在延伸。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城西的夜色。
远处的文化广场上，拍摄棚的灯忽然灭了一盏。灯灭的那一瞬，白素素站在棚子中央，转头看向晴空传媒的方向。她的琥珀色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她轻声说了一句话，被风带走。
“你终于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