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主角登场
逃出去的那个男人跑了很久。
他穿过废弃厂房之间的窄巷，翻过一道锈蚀的铁丝网，最后在一根半塌的水泥管后面蹲下来。喘了好一会儿，确认身后没有人追上来，才从口袋里摸出屏幕裂了角的旧手机。他翻了翻通讯录，点开一个备注为“鸦”的号码，按下拨出键。
电话响了三声就通了。
“老大。”他压着嗓子，鼻尖上全是汗，“你让我们做的事都办好了。那个叫续言的男人，把孩子救走了。”
对面传出一个声音，分不清年纪，“你做得很好。回来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老大，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哦？”
“续言不是一个人。他身边还跟了一位。”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安静到逃跑的男人以为信号断了，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通话还在计时。
“长什么样？”
男人回忆了一下。“戴着一副眼镜，穿着白衬衫。看着跟续言的关系很好。”
“你现在回去。把那两个没用的废物叫上一起。”对面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重量，“杀了续言身边的那个人。记住，不是杀续言。”
逃跑的男人喉结动了一下。对方的异能等级在他之上，就算三个对一个，也真的没有把握。
“可是老大……我们三个……”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电话挂了。
逃跑的男人攥着手机蹲在水泥管后面，手指关节发白。过了十几秒，他站起来，朝仓库的方向走回去。
电话的另一端，一个隐在黑暗之中的男人伸手从桌上拿起一枚晶石。晶石在指缝间转了半圈，被他高高抛起，又落回掌心。阳光从某个缝隙里漏进来，照在晶石表面，泛着一层幽暗的黑光。他把晶石收进口袋，转身走进了更深的阴影里。
如果仔细去看，那枚晶石的样子与续言手里的两颗一模一样。
这边，续言和黎疏护着七个孩子朝中心区的方向走。
孩子们跑得很慢。最小的那个走不了几步就要停一下，续言弯下腰把他抱了起来。小孩很轻，续言单手就能托住。他让小孩坐在自己手臂上，另一只手还垂在身侧，保持着随时能动的姿态。
黎疏走在队伍最后面，他的衬衫领口还敞着一颗扣子，左脸上的红印已经开始发青。但他没有在意，只是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那条空荡荡的路。
“你们不害怕吗？”黎疏问那些小孩。
走在他旁边的一个男孩抬起头。七八岁的样子，头发乱蓬蓬的，眼睛很亮。“不害怕。那些叔叔虽然长得可怕，但是他们会给我们吃的，还会给我们衣服穿。”
黎疏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些孩子不知道自己被关在铁笼里意味着什么，不知道那些检测仪器和试剂是用来做什么的。他们只记得有人给了吃的，给了衣服。
“可他们抓你们是用来做实验的。”黎疏对他们说，“他们想要你们的器官。他们一直都在骗你们。”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大男孩回过头来。他是七个孩子里年纪最大的，十一二岁的样子，脸上的表情比同龄人成熟得多。“我们都是孤儿，没人要。”他说得很平静，“他们虽然抓了人，但没有为难我们。给吃的，给衣服，比在外面流浪好。”
续言抱着最小的孩子走在前面，一直没有说话。但他的耳朵竖了起来，一直在留意身后的动静。
“那之前那声惨叫是怎么回事？”续言忽然开口。
大男孩沉默了几秒。“是其中一个男人动用了异能。好像能让人看到害怕的东西。有一个小孩被吓到了，所以叫出了声。”
续言回头和黎疏对视了一眼。黎疏的脚步停了一拍，续言的瞳孔微微收缩，两人都从对方眼中读到了同样的信息：如果那些人拥有制造恐惧的异能，那这件事就不是简单的人贩子作案。
制造恐惧的异能，在书中世界里属于审判庭的常用手段。
续言放慢脚步，等黎疏走到他身侧，才小声对他说：“可能是冲我来的。”
黎疏看了他一眼。“你现在就得罪过人？或者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我没有。我也不知道他们是谁。”续言顿了顿，“反正不会是来找你的。”
“嗯，我理解。”黎疏扶了一下眼镜，“反派都是这样。总是会在深思熟虑过后，精准地做出得罪人的事情来。或许你忘记了。”
续言转过头看着他，满脸不可置信。“我真没有。”
黎疏回看过去，眼镜后面闪过一丝笑意。“哦，你没有。”
“你别不信啊。”
大男孩抬头看了看他们俩，没说话，低头继续走。
一群人沿着开裂的水泥路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中心区的轮廓在前方的灰雾中渐渐清晰起来，高楼比外围密集得多，有几栋的窗户里甚至透出灯光。
就在他们快要拐上主路的时候，前方马路上停着一辆黑色的面包车。车边靠着三个人。
中间的正是刚才逃走的那个男人。他换了一副表情，嘴角扯着一个僵硬的笑，右手插在口袋里，靠在车上。左边站着一个人，身材魁梧，光头上有一道长长的旧疤。右边是一个瘦高个，手里正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把短刀。
“好久不见啊。”中间那个男人开口了。
一群人停了下来。
续言当机立断，弯下腰把怀里的孩子放在地上，对着身后那群小孩说了一句：“快跑。”
孩子们四散开来，钻进了路边的废弃建筑和杂草丛中。转眼间，路上只剩他们五个。
续言见那些人没有去追小孩，才慢慢放下心来。他的目光扫过对面的三个人，在中间那个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左边的光头和右边的瘦高个上。
“各位，我们认识？”
“好久不见啊。已经是第二次见面了。”中间那个男人说。
“所以真是来找我的。”
那人摇了摇头。“不不不。我们要找的是你身后那一位。”
黎疏差异地看着他们。在这个世界里，除了续言，不会再有认识他的人。“找我？”
“当然。有人花钱买你的命。”
话音刚落，三个人同时动手。光头冲向续言，拳头带着风声砸过来。续言侧身避开，左手扣住对方手腕，想用之前的招式把他带倒。但光头比之前那三个人强得多，他胳膊一甩，直接把续言震退了两步。
瘦高个从侧面绕过去，目标明确，直取黎疏。黎疏往后退了一步，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砸过去。石头砸在瘦高个肩膀上，他偏了一下头，也只是如此。短刀划过来的时候，黎疏用胳膊挡了一下，刀刃擦过小臂，衬衫袖子立刻洇出一道红痕。
续言甩开光头冲回来，一脚踹在瘦高个的膝盖弯里。那人踉跄了一下，刀锋偏了方向。续言挡在黎疏面前，胸口剧烈起伏着。
“跑。”续言头也不回地说。
“我不——”
“跑不了就躲我后面。”
光头和瘦高个重新聚拢，中间那个男人也走了上来。三个人站成一个扇形，把续言和黎疏围在中间。光头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瘦高个重新握紧短刀，刀尖上还沾着黎疏的血。
然后他们同时发动了异能。
光头的双手泛起暗红色的光，一拳砸向地面，冲击波从地面传导过来。续言稳住身体，但黎疏被震得往后倒了一步，单膝跪在地上。瘦高个的短刀裹着一层淡蓝色的光，刺向黎疏的胸口。中间那个男人掌心凝聚着一团灰色的雾，朝黎疏的方向推了出去。
那一击直冲要害。续言来不及挡，距离太远，中间还隔着一个光头。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灰雾和那把蓝光短刀同时逼近黎疏。
“黎疏！”
黎疏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一道透明的屏障出现在他身前，像是从他自己身体里长出来的，薄薄一层，几乎看不见。灰雾撞上屏障，无声地散开。短刀刺上来，屏障表面荡开一圈涟漪，然后猛地弹了回去。瘦高个被自己的力量弹飞出去，撞在地面上，短刀脱手，胸口一片焦黑。
光头愣住了。中间那个男人也愣住了。续言趁这个间隙冲上去，一拳砸在光头后颈上。那人往前栽了两步，续言跟上去又是一肘，光头趴在地上，没再起来。
黎疏站起来，看着自己身前那道慢慢消散的屏障，眼神里全是困惑。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中间那个男人。
那人正转身要跑，黎疏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他面前。那人下意识抬手，掌心凝出一团灰雾，朝黎疏推去。屏障再次出现，灰雾反弹，全部砸回那人自己身上。他闷哼一声，蜷缩着倒下去。
黎疏把那人翻过来，按住肩膀。续言赶过来，一把将他按在地上。他想了想抽出那人的鞋带，把他的手捆在背后，动作很快，很熟练。
三个人，一个死了，两个被制服。
续言蹲在他旁边，喘着气，抬头看向黎疏。
“你没事？”续言问。
“会疼。”黎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但死不了。”
续言站起来，走到黎疏面前，拿起他的手看了一眼。那片红从掌心蔓延到手腕，像被什么东西灼过。他皱了皱眉。
“所以这个世界的人伤不了你？”
“应该不是。”黎疏扶了下眼镜，“是能伤到的，先前在仓库他们对我动了手，我能感受得到疼痛。也许是杀不掉我。”
续言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转向那辆面包车。“你去看看车上能不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我看着他们。”
黎疏朝着面包车走去。车门没锁，里面比他想的更乱。后排座椅被拆了，地上铺着一层旧毯子，毯子上散落着几张旧报纸，都是跟近期的失踪儿童有关。副驾驶的手套箱开着，里面有一叠折起来的纸和一支笔。黎疏把纸抽出来，翻了两页。上面是手写的记录，字迹潦草，写着几个名字和数字，后面标着“匹配度”。他把纸折好，揣进口袋里。
续言转身盯着瘫在地上的人，蹲下来。
“派你们来的人是谁？”
那人把脸偏到一边，也不说话。
续言打了他一拳。他的嘴角渗出血来，但他还是不说。续言攥了攥拳头，又打了一拳。他的脸被打得偏向另一边，他咳了两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依然闭着嘴。
续言站起来，朝面包车那边喊：“黎疏，报警吧。”
黎疏从口袋里掏出跟着他一起穿过来的手机。屏幕上有几道细小的裂痕，他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亮了。信号格很弱，只有一格，应该能拨出去。
他试探性地拨了报警号码。
嘟——嘟——嘟——响了很多声。
他以为不会接通了，正要挂掉，对面忽然有人接了。
“你好。”
“异能执法小队，林煜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