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以后不这样了

来自 驯养·温良的狗·1,347 字

顾深出事,是在他们结婚第八个月。

那天温栀正在训犬场带一只新的问题犬,助理跑过来,脸色煞白:「温姐,顾总……顾总在公司晕倒了,正在送医院——」

她手上还牵着狗绳,愣了一秒,然后把狗绳塞到助理手里,往外跑。

跑到医院的时候,顾深已经醒了。

坐在病床上,衬衫袖子卷起来,露出小臂上一道一道的旧伤疤。

温栀走到门口,停住了。

那些伤疤——

不是新的。

是很久以前的。

他看见她了。

迅速把袖子拉下来,动作快得像是条件反射。

「你怎么来了。」他说,语气像往常一样淡。

「你晕倒了。」她走进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医生说是什么问题?」

「低血糖。」

「骗谁。」

他沉默了一下。

「低血糖。」他重复了一遍,「没事,老毛病了。」

温栀看着他。

他的脸色很白,嘴唇没有血色,但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顾深。」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的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臂,然后拉了拉袖口:「什么?」

「你小臂上的那些疤。」

空气凝固了。

他看着她,那双一贯淡漠的眼睛里,突然有了某种很深的、很暗的东西。

「温栀。」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有些事,你不知道比较好。」

「那你准备瞒我一辈子?」

「不是瞒。」他说,「是不想弄脏你。」

她愣住了。

「弄脏我?」

「我这个人,」他看着她,一字一顿,「有很多问题。心理上的。」

「我知道。」

「你不——」

「我知道。」她重复了一遍,「你不安,你有严重的分离焦虑,你对亲密关系既渴望又恐惧,你有自毁倾向,你的那些伤疤说明你曾经——或者现在仍然——有自我伤害的倾向。」

他看着她,一动不动。

「温栀,你是训犬师。」她说,「这些问题,我在狗身上见过无数次。狗的问题,都是主人的问题。你的那些伤,是你在替谁——或者替什么——发泄?」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了口。

声音很轻,像是怕吓到什么人。

「我妈死的早。我爸……再婚后,后妈带了个儿子。我八岁到十六岁,房间的门锁被撬了三次。我的东西被扔掉过无数次。我——」

他停了一下。

「我在那八年里,学会了两件事。第一,不要相信任何人。第二,如果我不够好,就会被丢掉。」

温栀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使劲忍住了。

「所以你小臂上的伤——」

「是我十二岁那年干的。」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后来就好了。很多年没再——」

「没再什么?」

他看着她。

「没再什么?」她追问。

「没再犯。」他说,「直到——」

「直到什么?」

「直到你提离婚。」

温栀的心脏像是被攥紧了。

「你——」

「那天晚上我喝了酒,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臂,把袖子拉得更低了些,「被管家发现了。他没收了我的——那个东西。然后给我打了电话。」

温栀站起来。

她走过去,在病床边坐下,然后伸出手,把他的袖子,一寸一寸地,卷了起来。

那些旧伤疤下面,有三道新的。

很浅。

但新的。

她低着头,眼泪砸在他的小臂上。

「温栀——」

「你傻不傻。」她的声音在发抖,「你……你知不知道,你伤害自己,我……」

她说不下去了。

然后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擦掉了她脸上的眼泪。

「我知道了。」他说,声音很轻,「对不起。」

「你——」

「我以后不这样了。」

她看着他。

他看着她。

病床边的窗帘被风吹起来,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中间。

「顾深。」她说。

「嗯。」

「你这个人,真的是——」

她没有把话说完。

因为她靠过去,抱住了他。

很紧。

像训犬师抱住一只终于肯露出肚皮的大型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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