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饶命
他这一觉睡得很沉,半夜迷迷糊糊醒过一次时,才发现殷长寂还没睡。外面的火已经快熄了,只剩一点暗红的炭光,殷长寂站在不远处,似乎正准备出去。
姜秋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大半夜又去哪儿?”
“找个地方闭关一晚。”殷长寂最近本来就在养伤,青灯寺折腾七天,后来又和那条蛇动了手,旧伤并不是几日便能彻底压下去的,“天亮前回来。”
姜秋一听不是又准备背着自己搞什么事,重新把脸埋回去:“去吧去吧,别死在半路,明早回来吃饭。”
殷长寂临走前低头看了一眼两人腕间的红绳,最后解开自己这一端,系在了棚边的柱子上。姜秋对此毫无察觉,翻了个身继续睡,直到后半夜被尿硬生生憋醒,才窝窝囊囊从被子里爬起来。
四周黑得厉害,殷长寂还没回来。姜秋顺着腕间红绳摸到棚边,发现另一端系在柱子上,忍不住嘀咕一句,“栓狗呢?”随后放长绳子,拖着往树林里走。
山里夜风比白天凉,姜秋也没走太远,随便找了棵离棚子远些的树解决问题。刚系好腰带,身后便传来细碎脚步声,他原本还以为殷长寂回来了,转头一看,林子里却走出来两个陌生男人。
两人都是修士打扮,一个瘦高,一个矮胖,衣服上没有明显宗门纹样,看着更像常年四处跑的散修。姜秋如今和殷长寂外出时都会稍微改一改模样,眉眼轮廓都和原来不同,对面显然没认出他,只在发现他身上毫无修为气息以后互相看了一眼,眼神很快就有了点变化。
瘦高男人先扫了一眼姜秋身后的树林,又看见那根一路拖进夜色里的红绳,似乎确认附近没人,这才开口:“一个普通人,大半夜敢在这种地方乱走,胆子倒是不小。”
“出来撒个尿还得看黄历?”姜秋困意没完全散,懒得跟陌生人废话,转身就想回去,“借过,我还得回去睡觉。”
瘦高男人往旁边一挪,恰好挡住他的路,脸上也多了点不怀好意的笑:“急什么?既然碰上了,就借点东西再走。灵石、丹药、值钱的东西都行,你一个凡人敢独自在荒山里过夜,身上总该有点保命的东西。”
姜秋这回算听明白了,半夜撒泡尿还能碰上打劫的,修真界治安果然很难让人放心。
他下意识往红绳延伸的方向看了一眼,殷长寂今晚闭关去了,也不知道离这里多远。真喊一嗓子未必能立刻回来,不过姜秋现在倒不像刚穿过来时那样碰上修士就只能跑,这些日子被老祖练得够呛,至少腿脚和反应已经能看,真要情况不对,拖一会儿再跑路应该还有机会。
瘦高男人见他不说话,还以为他在犹豫,掌心很快亮起一团灵光:“别想着叫人。识相点自己拿出来,我们也懒得为难一个普通人。”
姜秋看见那团灵光,本来已经准备往旁边闪,脚下刚动了一点,脑子里却忽然想起自己这副身体。
法术伤不了他,那还躲什么?
对面两人见他不动,显然更确定这是吓傻了。瘦高修士也没真准备一上来杀人,只随手打出一道灵光,想先给他点颜色看看。那道术法来得很快,姜秋只看见眼前一亮,光已经到了胸前,随后像凭空散进了空气里,连衣角都没碰动一下。
对面的两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瘦高修士皱起眉,大概以为刚才那一击太轻,手中再次结印。这回周围树叶都被灵力带得簌簌作响,一道比方才亮得多的术法直冲姜秋而来,姜秋虽然知道自己不会有事,身体还是本能地绷紧了一瞬,等那道光再次无声无息散掉,才彻底放下心来。
矮胖修士脸上的笑已经没了:“你刚才用了几成?”
瘦高男人没回答,只死死盯着姜秋。姜秋也看着他们,心里甚至有点纳闷,不是要打劫吗,怎么打两下还开始互相问上了?
对方显然不信邪。瘦高修士从腰间抽出一张符纸,灵力一催,符纸瞬间燃烧起来,几道赤红流火从火光中飞出,一股脑朝姜秋砸过去。姜秋这回连躲都懒得躲了,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些流火冲到面前,随后又和前两次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三招过去,树林里彻底没了声音。姜秋没掉一根头发,对面两个修士的脸色却越来越白。
他们显然没有往“此人根本不受法术影响”这个方向想。
修士从引气入体开始,用的就是灵力,斗法、护身、御器、杀敌全靠这一套,几十年下来早已成了本能。一个身上看不出半点修为的人,站着硬吃三次术法却毫发无损,正常人第一反应根本不是“我是不是应该跑过去揍他一拳”,而是自己根本看不透对方的境界。
尤其姜秋从头到尾站在那里,第三次甚至连躲都懒得躲。落在两人眼里,这已经不是镇定,而是压根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矮胖修士最先撑不住,刚才还准备敲诈人的气势消失得干干净净,甚至往后退了半步:“前、前辈,方才是晚辈眼拙……”
姜秋听见这声“前辈”,整个人都愣了一下。他还没想明白自己什么时候升的辈分,瘦高修士已经反应过来,脸色比同伴还难看。修真界本来就不缺隐藏修为、游戏人间的老怪物,越是看不出境界,越不敢轻易招惹,何况他们刚才连续出手三次,对方连衣服都没乱。
“晚辈二人只是路过,一时鬼迷心窍,并无意冒犯前辈。”瘦高修士态度变得极快,说话间已经摘下腰间的钱袋,双手递了过来,“这些灵石权当赔罪,还望前辈高抬贵手,饶我等一命。”
姜秋低头看看钱袋,又抬头看看他们,一时没接。主要是事情转得太快,他还没反应过来。
结果这点迟疑落在两人眼里,意思明显又变了。矮胖修士赶紧也把自己的钱袋摘下来,连带着两瓶丹药一起递过来,生怕这位不知道什么境界的“前辈”嫌赔礼太轻,当场把他们两个留下。
姜秋这回终于品出味来了,这两个人怕他。不光怕,还把他当成了什么隐藏境界的高人。
他看着面前两只钱袋,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十分缺德的念头。反正是这两个人先想敲诈他,他现在要是不拿,好像都有点对不起刚才挨的三顿法术轰炸。
于是姜秋没解释,只学着殷长寂平时那副看谁都不太放在眼里的样子,背着手沉默片刻,直到对面两个人额头都快冒汗了,才淡淡道:“东西留下,滚吧。”
效果出奇地好,两个人如蒙大赦,把东西往地上一放,转身就跑,冲出去一段才敢祭出法器,眨眼便消失在夜色里。姜秋站在原地看了半天,确定他们真跑了,这才弯腰把地上的两个钱袋捡起来。
还挺沉,他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灵石不少,除此之外还有些零碎东西,虽然不知道值多少钱,但怎么看都比他出来撒这泡尿之前富裕。
姜秋拎着钱袋站在夜风里,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