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窗外有棵树。是白蜡树，不用细看他就知道，只要看到那树冠的轮廓他就知道。想到那棵树，他在梦中也泛起了一阵战栗。这种恐惧太真实了，他至今仍记得——他曾无数次看到那棵树在夜晚变成黑鸟，成群的黑鸟向他飞来，然后狠狠撞上他的窗户。
砰。砰。砰。砰。
砰。砰。砰。
不一会儿，玻璃上就沾满了血肉和羽毛。接着，一只手猝然拍在这片血污上，留下一个漆黑的手印。
——以前，他总是会被这一幕吓醒，但现在不会了，他清楚地知道那只手的主人已经死了。
但这幅景象仍旧让他心惊胆战——那只来自过去的手总是想把他拖回深渊。
玻璃下面蹿起火苗，手掌印中发出声音：“你背弃了你的上帝。你会下地狱，别以为魔鬼会善待你，他会用地狱之火会把你烧成灰，红雨之后你会重新长出血肉，然后火会把你再次烧掉！”
滚开！你不是上帝，你才是魔鬼！你害死了母亲，你是杀人犯！
说话声停止了，周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笑声，像那个声音，又不是那个声音。
笑声渐渐拉长，变成了持续的长音。
忽然，两双手抓住了他，一双手抓着他的左臂，一双手抓着他的右臂，他什么都没看见，但黑暗中一定有什么正抓着他，都想把他拉向各自的方向。忽然他又觉得自己是在被两只野狗撕咬，除了不疼——刚想到这时，胳膊上就突然传来了清晰的刺痛。
又疼又痒。
不……不！别再长出来了！
别……
***
随着一阵坠落感，威廉醒了，但他的身体还停留在醒前那剧烈一抖带来的余波中，手脚发麻。
窗帘透着朦胧的青光，天快亮了。他茫然地看着窗帘，旋即腾地坐起来，紧张地在身上摸了一遍。房间昏暗，但他没感觉身上哪里痒，也没有哪里疼——那种疼。
是梦。
是个噩梦，一个很久没做过的噩梦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