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胃病

今年夏天似乎比以往更热，大课间的时候我趴桌子上眯一会儿。

还没眯一小会儿，一双手扒拉着我的眼睛。我睁开眼看到是弟弟，有些奇怪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然后脸上贴上了一个特别冰凉的东西，冰得我一激灵。

我连忙拿下来，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个老冰棍儿。

我皱着眉问他：“卜辞，这个是从哪里来的？”

卜辞似乎没想到我会是这样的表现，有些害怕地小声说道：“我给同学写卷子，他们给我两块钱，我去小卖部买了两个冰棍。”

一瞬间，我感觉脑子都炸了，但面色还是缓和不少。

看着他紧张地抠手指，我缓了语气：“你给他们写几张卷子？他们给你两块钱？”

卜辞闻言抬眼看了看我的神情，然后说道：“三张卷子。”

我觉得有些亏，但一想到这些都是卜辞用自己的劳动成果换来的，又为他骄傲。

“真棒，抱歉，是刚才哥哥说话的语气有点重。”我用另一只干燥的手摸了摸卜辞的头发。

卜辞两只手把冰棍的袋子撕掉，递在我嘴边，满眼期望地看着我：“哥哥吃。”

我看了一眼卜辞，揉了揉钝痛的胃，接过他的冰棍。

我咬了一口，冰得我嘴巴刺痛，每吃一口胃就痛一分，直到吃完，我脸色已经苍白。

我不想让卜辞看出什么，连忙趴在桌子上，把头埋在两臂之间，闷声闷气对他说：“你回教室吧。”

卜辞嗯了一声，哒哒哒地跑回他教室。

我抬起满脸冷汗的头，决定去跟老师请个假，去医务室看一下。

可是我忘了，这个学校没有医务室。

班主任看着脸色苍白、嚷着要去医务室的我，顿时头大。她想不到一向这么乖巧温顺的我，怎么会这么激动，还以为是我想出去玩的借口。

直到我捂着肚子倒在地上昏过去，她才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她焦急地打着120。

救护车到的时候人潮蜂拥，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包括卜辞。

他还在盘算着，以后多写几张卷子，多挣点钱，给我买一些我想要的东西。

“这孩子家里是不是不给他吃饭？他有低血糖还有轻微胃病。而且身上那么多伤”

“不知道，平常他都挺正常的。”

外面的叙谈声一个接着一个，耳膜阵阵发疼，我听得模模糊糊。

我感觉全身的痛感都拧在一起，痛得喘不过气。

睁开眼，看到班主任就站在我旁边。她一脸担忧地对我说：“卜终……你家里是不是……”

“老师，是我早上起晚了，没吃饭，然后就晕倒了。”

我多说了几句谎话，想让班主任平静下来。

我想到卜辞，不知道老师认不认识他。良久，我开口：“老师，你知道我弟弟吗？他叫卜辞，他怎么样？”我问得很小心。

老师点了点头说：“他没事儿，当晚就回去了，他班主任和他说了你的事。”

我抿了抿唇，点了点头，然后沉默不语。

这时候医生从外面推门进来，手里拿着药。我不想吃药，而且我也没钱买药，但班主任却说她来付，算是为没有及时察觉到我的状况而道歉。

上帝给了我一个巴掌，又给了我一颗糖。

也是在为这个巴掌买单吗？

我不明所以，但我知道，以后我不会再这般有运气。

老师把我送到大姨家，叮嘱我好好吃药。我点了点头。她似乎摸了摸我的头，可我脑子昏沉沉的，并未察觉。

屋里很安静。我拉开灯，叫了一声大姨、大姨父，没人回应。我抬脚上了楼，走进我与卜辞的房间，里面也没人。

家里能找的地方我都找遍了，累得浑身没力气。我想，或许弟弟和大姨大姨父去他们老家睡了。

我的眼皮慢慢合上。

睡着之前我忽然明白了，上帝为什么要给一颗糖——因为下次等待你的，是沾满毒药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