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有哭声隐隐约约地传了进来,“呜呜呜……”,哭得人心惶惶。
钱多多用口型说:“有人哭。”
“我没聋。”许长欢回她。
好吧。
外面的哭声和里面的哭声交相辉映着,仿佛要争出个第一来。
钱雨和许长欢假装听不见,但时间一长,钱雨就有些坐不住了。
“呜呜呜呜,帮帮我呜呜呜呜……好痛呀好痛呀……”是女声,断断续续地哭着,仿佛是被掐住了脖子,割开了喉咙。
“我去看看吧。”
钱雨起身,但很快让许长欢按住了。
“疯啦!”
“可是……”
“你没有听说过阿姆的传说吗?”
“没有呀。”
钱雨诚实地回答。
许长欢卡壳了一下,被她理所当然的回答弄的没有了脾气。
“阿姆是大家给这山里的异象所取的名字。”
“异象是什么?”钱雨现在有一万个问题。
“这个解释起来太麻烦了,大概就是字面意思吧——和平常的事物不一样的东西。是一种特殊的‘灵’,可以让死物活,让活物死。”
“哦哦。”钱雨点点头。
“阿姆原本是一个普通女人。”许长欢缓缓地说着。
很多很多年前,也许只是几十年前,具体的时间大家并不记得了。云流山还是一座普通的山,山里有一个小村落,村子里面的人每天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过着贫穷但富足的日子。
某天,村里最强壮、长得最好看的汉子,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美丽极了,有一头瀑布一样长、丝绸一般顺滑的黑发,一张如羊犊一样清纯靓丽的脸。她的手指细长,没有一点粗糙。身材匀称,能盛下所有男人的欲望。
她叫“兰”。
“阿兰阿兰。”汉子总是这样叫她。
但是奇怪的是,阿兰从来不笑。
她羊犊的脸总是紧绷着,两瓣如樱桃一样可爱水润的唇总是紧闭在一起,任谁和她说话都不张开。
“是个哑巴。”
“是个傻子。”
村里的人这样猜想她。
阿兰和那个帅气的汉子很快就结婚了,村里的婚礼简单但礼数周全,帅气的汉子那时穿着崭新的衣服,牵着漂亮的阿兰,像一个胜利的将军。
没有人知道阿兰是哪里来的,因为她从来不说话。
“她不敢说话。”
村里人说。
“我有一次听到她在哭。”
“怕不是没有家了。”
汉子的心肠真好,一定是汉子在外面捡到没有家的她,看她可怜,然后给了她一个家。
汉子心肠真好。
很快,阿兰怀孕了。
“一定是一个男孩。”
村里人说。
“她命真好。”
阿兰不用干活,她可以每天都待在家里。
汉子不让她在外面抛头露面,就算是把窗户打开,将头伸出去透气也不可以。
有一次,一个农人扛着农具从他们家面前经过,看见阿兰将窗户打开一点,探出半张脸出来。
农人被她那半张脸所迷惑住了。
真美啊。
阿兰也没想到恰好外面就有人,她赶忙要把窗户拉下。但没来得及伸手,身后一只大手提前抓住了她的头发,硬将她扯了回去。
“啪——”,窗户关上了。
农人摇摇头,可惜的走了。
汉子打老婆。
“那么漂亮的老婆也下得去手啊。”
“这有啥的,婆娘不听话就应该打。”
“多打打就听话了。”
村里人说。
阿兰来这里的一年,她生下了第一个孩子。
孩子白白胖胖的,皮肤遗传了妈妈的白,小脸还没长开,但已经可以看出来优越的五官和茂密的头发了。
孩子是个女孩。
“他打老婆哇。”
“天天打,会打死的吧。”
村里人说。
阿兰被允许出门了。
她抱着自己的孩子坐在院子里面。等到汉子出去做农活的时候,她才能有机会往外面走一点。
村里的男人觊觎着她,哪怕她怀里还抱着孩子,哪怕她洗的发白起毛边的长领子衣裳下面全是淤青红印。
“呸,有男人要过的臭女人,我摸一下怎么了。”
男人把口水吐在她羊犊般雪白的脸上。
“谁让她出去了。”
“谁让她勾引男人。”
村里人说。
那晚上阿兰差点被汉子打死。
她躺在冰冷的地上,鼻子里挤满了血沫,几乎只有进气没有出气。
“呜哇哇哇……”
她的宝宝在哭。
她很饿吧。
阿兰挣扎着要站起来。
汉子喝了酒,打完阿兰之后就躺在床上呼声整天的睡着。
阿兰终于站起来了,她抱起了宝宝。
“乖乖,乖乖,不哭。”阿兰摇晃着臂弯里的孩子,她掀开衣裳,孩子迫不及待地大口吮吸起来。但是阿兰已经很久没有吃饭了,她从早上出去,到晚上回来,一直都没有吃过东西。
吮吸不到母乳,孩子饿地哇哇哭。
“乖乖不哭。”
阿兰依旧晃着她,慢慢悠悠,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往外面走。
也许可以捡到树皮吃,也许可以挖到观音土吃。
她这样摇摇晃晃地走到后山的一颗歪脖子树下,终于体力不支地倒下去。
“菩萨啊……”阿兰蠕动着嘴,慢慢地祈祷,“菩萨啊……你能听见吗……”
阿兰将头深深地低下去。
歪脖子树下,地里裸露出来的根系上萦绕着一圈圈不详的黑雾。
“杀了他。”
“杀了他。”
阿兰被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她迷茫地扬起漂亮的脸,问四周:“杀了谁?”
“杀了他。”
“杀了他。”
“他对你不好。”
“要怎么杀了他呢。”阿兰苦笑,她不是没有反抗呀,她太羸弱了。她四肢纤细,皮也很薄。她本来应该是个小姐,她本来不应该遭受这样的罪的。
“你要力量。”
“你需要力量。”
“接纳我们。”
那些黑雾从根上慢慢移动到阿兰身体周围。
“杀了他。”
“我……我不知道。”阿兰囔囔说。
怀里的孩子的哭声将她重新拉了回来。
“她在挨饿。”
“她活不了多久。”
那些声音说。
阿兰摇摇头,踉踉跄跄地离开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