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酒后真言

来自 【双A】溺渊·布之东·5,113 字

  十月下旬,沈家在帝玺酒店顶楼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晚宴。

  这次的排场铺得很大,正厅金碧辉煌,摆了上百桌,到处都是那些电视上、新闻里才能见到的大人物。

  叶靖川环顾了一圈,只觉得无聊。

  这些人他见过不下十次了,但每次参加宴会来的人都差不多,本来不熟的,现在不得不熟。

  叶靖川叹了口气,安静地站在沈暨白身侧。

  他今天穿着一身黑金配色的西装礼服,领口和袖口的金色玫瑰绣纹在灯光下隐隐反光,格外的神秘。

  而沈暨白穿的依旧是他的同款,不,或者说是情侣装。

  这样龌龊的小手段,第二次出现时,叶靖川已经不想管了。

  没意思,实在是太没意思了!

  其实是他管不了。

  要是叶靖川真的管得了,他就不可能给沈暨白这个机会这么做。

  “你有必要吗?今天什么场合需要我提醒你吗?沈暨白!就算你要……那你也得先等等不,沈修尘才走没多久,你不要脸,不要名声,我还要呢!”叶靖川在沈暨白耳边低声质问。

  沈暨白侧过头来,笑容里带着几分恶劣的得意:“我只是觉得趁早别趁晚,而且礼服是早就做好的,不穿就该浪费了。我没有别的意思,靖川,你相信我!”

  闻言,叶靖川深吸了一口气,没再说话自讨无趣。

  接下来,他心里揣着不满,手里端着酒杯,就跟着沈暨白,与他一起向来参加晚宴的人应酬。

  沈暨白很擅长处理这类人际交往,他游刃有余地在人群中穿梭,碰杯、寒暄,姿态从容得像一只在花海里翩翩起舞的蝴蝶。

  但叶靖川有一点想不明白,那就是沈暨白每跟一个人应酬时,都会不着痕迹地把话题往自己身上带。

  就比如现在——

  “这位是叶靖川,我哥的爱人,我的哥夫……”沈暨白的手虚虚搭在叶靖川的后腰上,理直气壮地说,“以后沈家的事,是他跟我一起管!”

  对方立刻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举杯朝叶靖川示意:“叶先生好,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叶靖川面上不得不继续维持着得体的微笑,但他心里已经恨死沈暨白了!

  莫名其妙给他添了好多麻烦,让他烦得很!

  沈暨白就是他的克星,每次跟沈暨白在一起,他都非常倒霉!

  沈暨白放在后腰那只手一直没挪开,即便隔着衣料,他也依旧能感受到沈暨白掌心的温度,像块烙铁似的贴着他。

  但叶靖川不能躲,一躲就是当众承认他和沈暨白的不轨关系为真,还会打沈暨白的脸,而今晚的场合里,他打沈暨白的脸就是打沈家的脸。

  他不能自寻死路!!!

  绝对不能!!!

  又送走一拨人后,叶靖川趁着空档低声说:“沈暨白,你能不能懂事点,把你的手给我拿开?”

  “不能。”沈暨白回答得理直气壮,还故意往叶靖川那边靠了靠,“靖川,你是我今晚的搭档,站近点怎么了?”

  这不要脸的态度气得叶靖川攥紧了拳头,但眼瞧着又有人过来,他只能狠心咬牙,把到嘴边的话全部强行咽了回去。

  ……

  宫彦深找过来的时候,叶靖川正陪着沈暨白,跟一个与沈家关系匪浅的叔叔说话。

  他跟没眼色似的,大摇大摆地就挤了过来。

  平心而论,宫彦深长得不错,穿着酒红色西装的时候也骚里骚气,格外像个人。

  就是这家伙笑起来的时候邪气得很,看着不像好人!

  他走过来就朝着沈暨白举杯,“沈二爷,恭喜啊。”

  “宫少,真是好久不见了,”沈暨白跟叔伯致歉,然后走向宫彦深,隔空跟他碰了个杯,他唇角勾着,但笑意却始终不达眼底,“今天怎么有空赏光?”

  “这沈二爷上位后的第一个场子,我怎么敢不来?”宫彦深跟沈暨白互相试探着,但他的目光却越过沈暨白,一个劲儿地往沈暨白身后的叶靖川身上飘,眼中的兴趣很浓烈,“这位就是叶先生吧?久仰大名,没想到今天才见面。你果真如传言所说,是个绝色的美人!”

  闻言,叶靖川皱眉,瞥了宫彦深一眼,没有接话。

  对于宫彦深明褒暗贬的嘲讽,他不甚在意,只是他不想成为沈暨白与宫彦深之间的棋子。

  见状,宫彦深也不恼,只笑了一声,然后便与沈暨白告辞了。

  只是他前脚刚走,后脚纪淮琛就到了。

  纪淮琛素来高冷,不善言辞,即便找过来,也是站着,安静得像座冰山,然后他只跟沈暨白点了个头就走了,连寒暄都没有。

  但叶靖川能感觉到,有一股不知道哪里来的视线一直没离开过他们这边,正安静地、审视着他们。

  奇了怪了!

  整个宴会上,叶靖川都在忍。

  忍沈暨白有意无意搭在他腰上的手,忍那些窥探的眼神,忍那些低声的议论……

  然后,他的脸上还要保持微笑。

  这搞得叶靖川一整晚都心惊胆战的。

  想骂沈暨白,但苦于一直找不到机会。

  但放任沈暨白继续,对自己也是极为不利!

  现在这个特殊时期,他和沈暨白的关系根本见不了人好吗?

  沈暨白就不能为他考虑一下吗?

  这么明目张胆,这么肆无忌惮,生怕他活着是吗?

  非要逼得他社会性死亡才甘心?

  ……

  因为骂不了沈暨白,叶靖川就只能在心中腹诽。

  然后他越想越气,越气就喝得越多。

  到最后,沈暨白应酬完了一大半的人,他手里的酒都还剩下了一半。

  而叶靖川已经不知道喝了多少杯了,甚至酒精都开始上脸了,红彤彤的,跟苹果一样。

  酒过三巡后,沈暨白忽然凑过来,压着声音问:“靖川,你看宫彦深和纪淮琛他们凑在一起了,你觉得他们在聊什么?”

  叶靖川看了他一眼,酒精上头后,他的思绪没之前那么灵敏,现在有点反应不过来,“我又不是他们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知道?你有病啊?!”

  “他们来者不善。”沈暨白笑了笑。

  叶靖川没接话,只下意识反问:“那你还请他们来?”

  “让他们来,他们才知道沈家现在是谁说了算。再者敌在明,我们才好准备不是?”沈暨白把酒杯搁到侍者的托盘上,理了理袖口,“刚才没时间,现在嘛,你跟我去好好会一会他们!”

  叶靖川不想去,他不想搅进沈暨白跟其他人的浑水里,但沈暨白拉着他的手腕,根本挣脱不了,最近只能跟上。

  在宫彦深和纪淮琛发现沈暨白往他们这边来后,他们便各自站在靠窗的一角。

  两人之间一直隔着半米的距离,像是在刻意疏远。

  沈暨白带着叶靖川走过去,很自然地拿了两杯新酒,一杯递给叶靖川,一杯自己端着。

  “我见两位今晚兴致恹恹,一直躲在此偷清闲,可是沈某招待不周?”沈暨白开门见山。

  宫彦深笑了:“沈二爷爽快,那我就直说了。这场子办得确实大,也确实豪华,可就是太豪华了,内里却完全撑不起来,空有花架子,我实在是提不起兴趣来……”

  “……再者沈家这么大的摊子,二爷接手容易,守起来可未必。修尘哥在世的时候,路子铺得广,人脉也攒得深。你接了他的位置,那些资源……你也能接得住吗?”

  “别是和今天这宴会一样,虚张声势啊?!”

  沈暨白晃了晃杯里的酒,不紧不慢地回:“接不接得住,宫少可以慢慢看!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沈某一直觉得这句老话很对。”

  纪淮琛这时候开口了:“沈暨白,你跟沈修尘不一样,他那套你玩不来,小心翻车!”

  “纪少这话说的,”沈暨白偏头看他,笑意里多了几分锋芒,“我哥玩不来的,我未必玩不来。我哥玩得来的,我也未必看得上!”

  “两位今天是来找茬的?”叶靖川也是听出不对味来了,立刻维护起了沈暨白,“在主人家里,客人这么说话可真是一点儿教养没有!”

  沈暨白很是惊讶,虽然他确实很不满宫彦深与纪淮琛两人,但他也不会让自己吃亏,只是叶靖川的开口维护让他又惊又喜。

  但很快,叶靖川就插不上话了。

  沈暨白把他护在了身后,示意他别开口,他想反驳,但被沈暨白斜了一眼后妥协了。

  叶靖川后面只能站在沈暨白的旁边,听着他们三个人你来我往。

  他听得出那些话里藏着的陷阱。

  宫彦深在试探沈暨白和沈修尘旧部的关系,纪淮琛在试探沈暨白的底线。

  而沈暨白则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话里话外都不着痕迹地全给挡了回去。

  虽然沈暨白不让叶靖川帮忙,但叶靖川却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做。

  他正想着怎么脱身,忽然注意到远处一个沈家的分家叔伯端着酒朝这边张望,那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沈暨白,手里的酒杯微微抬着,像是在找机会插进来。

  叶靖川心里一动,侧过身,装作不经意地碰了一下沈暨白的胳膊。

  “那边七叔公,”叶靖川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沈暨白能听见,“他看我们半天了,再不过去,他就要过来了。”

  沈暨白顺着叶靖川的目光望过去,扫了一眼,立刻会意,但是他还是小声问了句:“你自己行不行?要不要我……”

  叶靖川立刻回答:“不用,我可以的,你放心去吧。”

  两人间的谈话很小声,除了彼此,谁都听不见。

  闻言,沈暨白放心多了,于是他转向宫彦深和纪淮琛,举起杯来,笑容完美:“两位先聊,我去跟长辈打个招呼。靖川,你先替我陪陪两位。”

  说完,他端着酒往七叔公那边去了。

  宫彦深看着沈暨白走远,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他转过头来看叶靖川,目光比之前直白得多:“叶先生,沈二爷对你……挺特别的。”

  叶靖川眼皮都没抬,敷衍道:“是吗?我完全没感觉呢!”

  “他把你带在身边,跟所有人介绍你,连衣服都穿一套的……”宫彦深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道,“沈二爷这人我了解,他想要的东西,从来不会放手!”

  纪淮琛保持沉默,但在看着叶靖川时,眼底的不屑十分明显。

  叶靖川眉头微蹙,他端着酒退了一步,“宫少想多了,我怎么说也是沈暨白的哥夫,是一家人,亲密点很正常。”

  “是吗。”宫彦深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又笑了,“那叶先生,改日有空,单独聊聊?”

  叶靖川没接话。

  好在这个时候沈暨白也回来了,像是掐准了时间一样,专门过来解围一样。

  他往叶靖川身边一站,让不知情的外人见了,还以为他们是一对呢!

  他们挨得极近,肩膀几乎贴着肩膀……

  沈暨白看着宫彦深和纪淮琛,笑得客气:“聊得如何?”

  “挺好。”宫彦深举了举杯,笑意不明,“叶先生挺有意思。”

  沈暨白的眼神暗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从容的样子。

  他开始赶人,“那今晚就到这里,两位慢走。”

  宫彦深和纪淮琛也知道后面没什么意思了,便也放弃了继续的心思,一前一后地离开了。

  叶靖川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看到沈暨白拿出手机开始发消息:【找人跟着他们,再下点料,把他们关一间屋里,明早再放。】

  他猛地转头看沈暨白:“你想做什么?”

  “没什么。”沈暨白转过身来,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恶劣,“给他们长点记性,让他们知道,在我的地盘上,别太放肆!”

  叶靖川盯着他,胸口翻涌着一股说不出来的闷气,“别玩火自焚!”

  他觉得沈暨白这人简直是不可理喻,做事全凭心意,不计后果,管你是宫家还是纪家,惹到头上就敢动手,胆大妄为到了极点!

  沈暨白淡定回道:“这是当然。”

  宴会散场的时候,叶靖川落在后面,等着司机把车开过来。

  夜风凉,他站在廊下,忽然听见旁边花坛后面有人在说话。

  不知道是谁,声音也不大。

  但叶靖川却被吸引了过去,然后他就听到——

  “……那个叶靖川,装什么清高?!沈总没了,他转头就跟了沈暨白,衣服都穿一套,说不定早就爬床了!”

  “可不是嘛!还是个Alpha呢,伺候完哥哥伺候弟弟,也是够可以的!”

  “啧,你说沈暨白到底图他什么?那张脸是好看,但好看能当饭吃?”

  ……

  说着说着,两人就低低地笑起来。

  叶靖川站在原地没动,风把他衣摆吹起来,一下一下地拍着腿侧。

  他攥了攥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又慢慢松开。

  但叶靖川没有出声,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安静的雕像,一直听着那些恶毒刺耳的话,像是在自虐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司机终于把车开过来了。

  叶靖川上车时,沈暨白已经坐在后座了。

  而沈暨白此刻低头看摆弄着电脑,还在处理工作。

  车里暖气开得足,但空气却格外闷得慌。

  叶靖川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但他就是觉得不舒服。

  他松了松领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叶靖川今晚很累,现在更累。

  他的脸很热,脑子昏沉沉的,酒精完全发挥作用,开始蒙蔽他的大脑了。

  “靖川。”沈暨白忽然叫他。

  叶靖川心烦意乱,不想搭理,所以没睁眼。

  沈暨白接着问,“今晚,你跟宫彦深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叶靖川的声音闷闷的,听得出来他此刻心情不好。

  “可他看你的眼神不对!”沈暨白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占有欲,“以后,你少跟他接触。”

  叶靖川睁开眼,他偏头看了沈暨白一眼,忽然觉得很可笑。

  沈暨白凭什么管他跟谁说话?

  凭什么把他当件东西似的圈着?

  ……

  凭什么?!!

  “沈暨白,我不是你的谁!你没资格管我!”叶靖川开口,一字一顿道,“……宫彦深说的没错,跟你哥比起来,你真的差、远、了!!!”

  车厢里静了一瞬。

  沈暨白缓缓转过头,眼神阴沉得吓人,直勾勾地盯着叶靖川。

  谁说沈暨白不如沈修尘都没事,他根本不会放在心上,可是……可是……叶靖川绝对不能这么说!

  叶靖川绝对不能拿他沈暨白跟沈修尘比,更不能觉得他沈暨白不如沈修尘!!!

  所以,沈暨白生气了,非常生气!

  但叶靖川却完全没有察觉到,他还在发酒疯,对自己的处境一无所知。

  “……修尘做事有分寸,知道什么时候该收什么时候该放。”他完全忘记了此刻,所以他那些压了许久的话像开了闸的洪水似的,止不住地往外涌,“你呢?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你活该没人要!……沈暨白,你活该!你就是个祸害,当初出车祸死的人为什么不是你啊?!!”

  最后一句话落下去的时候,叶靖川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其实没想怎么说,但话已经出去了,他才清醒了一瞬,所以收不回来了。

  沈暨白一言不发,只死死地盯着叶靖川,盯得人头皮发麻。

  他的手攥得很紧,指节咯咯作响。

  沈暨白没有发火,只说:“叶靖川,你再说一遍!”

  “我说错了吗?”叶靖川心虚了一下,可沈暨白的态度让他的活也上来了,再加上酒壮怂人胆,所以他直言不讳,“……你对你哥这样,对我这样,对所有人都是这样,你只顾你自己!沈修尘再怎么样,他都不会……你跟他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