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章 三十万便卖了

　　时有晏打开房门，眼前一室的昏暗，空气中弥漫一股浓郁的烟味和酒味，不像家，倒像酒吧，他皱了皱眉头。

　　打开灯，落地窗的沙发里，窝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此时，顾青盼一身黑色的吊带长裙，坐在沙发上，随着他开门，视线慢慢从茫然到聚焦，然后像想到什么一样，冷笑了一下，极淡又极快地消失，葱白的手指，此时还夹着一根燃着的女士香烟，前面的茶几上，已经空了一瓶Macallan，另外一瓶也空了大半瓶。

　　时有晏总算知道空气中难闻的那些气味是怎么来的，他的眉头紧锁。

　　顾青盼看着他杵在门口时便紧锁的眉头，眉眼间全是对眼前景象的嫌弃，嘴角微勾，看着他的眼神便冷了几分。

　　“怎么？不喜欢？”顾青盼说这句话的时候尾调上扬，带了平日没有的妩媚。

　　“你一大早的，怎么这副鬼样子？”时有晏长腿一迈，慢慢走了过来，随着距离的拉近，他看到顾青盼那苍白如纸的脸上眼下一片乌青，像是熬了夜。“你没睡？”

　　问完，心头不由一惊。

　　听到这话的顾青盼，抬起手，重重地地吸了一口那细长的烟，含了两秒，才慢慢吐了出来，白烟悠悠转转，散尽在空气里。

　　时有晏喉结一动，把心里的那抹悸动吞了下去。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顾青盼吸烟，也是第一次知道顾青盼不仅吸烟，还喝酒。她在大学时，明明是品学兼优的学霸，每年不是第一便是第二，和年级的那个变态学神秦峙分庭抗礼。

　　而如今，这个品学兼优的女生正在做着这些“大逆不道”的事。突然，时有晏觉得他似乎从没了解过她一般，她应该是乖巧的、听话的、懂事的，唯独不应该是眼前这个样子。

　　顾青盼此时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怎么，我家老公半夜陪别的女人去了，我喝点酒、吸点烟，不过分吧？”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顾青盼的眼里那抹冷意愣是让一向冷静自持的时有晏都不自觉攥紧了拳头。

　　她是怎么知道的？

　　昨天夜里一点多，林绾绾发了信息过来，说在民友路撞了车。她说，她不敢告诉她老公，所以才找的他。

　　虽然他前不久才答应顾青盼不再轻易见林绾绾，但在这种情况下，他无法置之不理。林绾绾才刚回国，很多程序上的东西都不懂。况且，她毕竟是他在意过的人，他无法拒绝她的求助。

　　他当即出了门，帮她报交警、等保险，和事主谈判，找了酒店。当忙完这些，天已经鱼肚白，他才赶了回来。

　　此刻他的眼睛也是熬得满是血丝，触目惊心。

　　以往他通宵加班回来，顾青盼见到他的样子都要心疼得快哭出来的，如今分明也是看到，但是看着他那副憔悴的样子，却只觉得麻木。

　　当男人是为了别的女人熬的夜，她不需要再去心疼。

　　想到这，她坐正，俯身靠近茶几，把手里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那里满满一盒的烟头。

　　她从他出门便醒了，耳边明明还回响着他的信誓旦旦，“我以后尽量减少和她的来往”。但是实际上她一个短信，便让他飞扑而去。

　　把他给她的诺言击得粉碎，仿佛从不存在一般。

　　她便拿来了烟和酒，一杯一杯地喝，一根一根地喝，脑海里从相遇到这三年的相处，如同黑夜里那忽明忽灭的星火，终于幻灭。

　　顾青盼抬头，看着时有晏，慢慢地说，“你是不是去陪林绾绾了？”

　　她说的是问句，但是却带了肯定的语气，时有晏甚至感受到了冷意。

　　不知道为什么，时有晏没有立刻承认。

　　他总觉得，这次和以往不一样。顾青盼最近的行为都透露着一丝诡异。

　　这段关系刚开始时两人还算相敬如宾，把关系经营得有板有眼，但是自从那个晚上之后，顾青盼便真的像个真正的妻子一般，为了他洗手作羹汤，会熬夜等着他归来，会在温存时一遍遍地问他，他喜欢她吗？

　　时有晏从不正面回答。

　　若是承认，他觉得自己对不起年少的自己，但是否认的话，他又无法逃避自己彼时的情动。

　　可是，自从几个月前林绾绾从国外回来之后，顾青盼便越来越患得患失，总是追问他的行踪，还总是在他回来时检查他的领口，像个不安的小媳妇，一遍又一遍地检查自己的领地。

　　时有晏有点烦，却又隐隐有种快意，顾青盼并不是只是爱他的钱而已。

　　于是，在她前几天又一次直白地要求不再随便去见林绾绾时，他便许下了不再轻易见的承诺。

　　他也没想到，不过几天后，他便打破了这个承诺。

　　因此，看到顾青盼看向自己时的愤恨和失望时，时有晏有点惭愧，但是嘴里却还是辩解道，“她出了车祸，我帮她处理了一下。”

　　顾青盼嗤笑，果然如此。心里的那点希翼便灭了。

　　她情愿他骗她，他只是公司有事要通宵处理，而不是真的那个女人一个短信，他便去得不管不顾。

　　“她不是有老公吗？为什么她要找你这个有妇之夫帮忙？！她不知道亲疏有别吗？”顾青盼此时不再是高知女性，而仅仅是一个连老公都守不住的女人，看向时有晏的眼里是浓浓的失望，像一只受伤的幼兽，呜咽着，却缩在角落。

　　不知道为什么，时有晏只觉得心头一阵揪着痛，他往前一步。

　　顾青盼却抬了手，“你不要过来，我嫌脏！”

　　脏？时有晏眸色一沉，看向顾青盼，一贯的高傲不允许他任由她如此看自己，“你说我脏，我脏得过你？当初你可是30万把你自己卖给了我！”

　　说出口的那一刻，时有晏便后悔了。可是说出口的那一刻，话便是收不回来的水。

　　顾青盼咬着牙，唇上沁出被她咬破的血珠，触目惊心。

　　30万是她在这段关系里的不堪，她一直试图忘记，却一直没办法忘记。

　　是啊，她当年一毕业，便把自己30万卖给的时有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