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霁尘,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说明你与我的距离不远了。”
俞霁尘看着手中泛黄的宣纸,嘴里的牙刷掉了下来。
他明明把这张纸撕了粉碎,扔进垃圾桶里了啊……
怎么还出现在鞋柜上?
俞霁尘心里咯噔一下,慌乱间竟把嘴里的泡沫咽了下去。
他缓缓弯下膝盖,捡起地上的牙刷,眼神却一直紧盯着手中的纸条。
突然,身后传来异声,就像有人踮着脚尖走路,一步又一步地朝俞霁尘的方向走去。
手上的牙刷被俞霁尘攥紧,他僵硬地转过身,一身黑红色的长袍闯入他的视线,再往下移,下摆处却没有凸起的痕迹……
“你不要过来!”俞霁尘瘫坐在地,“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纠缠我?”
说着,他把牙刷当作武器,仰头直直指向那位男鬼。也正是在此刻,俞霁尘发现他的脸像是被马赛克遮住,根本看不清他原来的模样!
那男鬼脚步丝毫未停,反而继续往前飘,喉咙里似乎被什么卡住,声音断断续续的:“那…你曾经杀我时,怎没见你心慈手软?”
“什…什么?”
俞霁尘一直往后退却,可手碰到身后冰冷的平面,他一瞬间心里像是炸开一样,发麻感传入四肢百骸。
“你别过来!”
“咚”一声,一股莫名的力量将他手中的牙刷扔了出去。他错愕地看向地面的牙刷,眼底闪过一丝恐惧。
“血……我要血……”
那鬼走到他面前,动作迟缓地弯下身,檀香味夹杂着一丝血腥传到俞霁尘的鼻尖。
他一时间看向右侧的楼梯口,那里没有扶栏,一块木板接着一块在墙上堆叠,中间镂空。如果贸然跳下去,摔个骨折也算是轻的了。
气味越来越重,俞霁尘心里想着死马当活马医,直接翻身爬过去。毕竟他知道究竟是摔得疼还是咬得更疼。
“啊!”
肩膀那处传来剧痛,身上的重量也在急剧增加,就像有巨石压在他的背上,动也动不了。
俞霁尘呼吸稍急,使力支起手臂,想将身上的巨物赶下来,可对于那鬼来说,这点力气显然是微不足道的。
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眼泪也不争气地掉下来,砸在地板上。
“你在哭什么?”
“……”
“砰!”
俞霁尘陡然睁眼,眼前一片黑暗。他颤着伸手,拨开薄被,等待他的不是那只鬼,是窗外充满暖意的阳光。
“又是这个梦……”
他抬起手揉揉太阳穴,肩膀那处传来的痛意却让他的动作猛然一顿。
心里好像想到什么,却又不敢相信,他赶忙从床上站起,立即跑到卫生间,对着镜子扒开自己肩头的白色睡衣。
镜子里赫然出现狰狞的牙痕,中间凹陷的地方渗出血迹,其他部分是青紫的牙印!
这个咬痕怎么又出现了,看样子比前几次咬得更狠。
他上手轻轻掠过伤口,刺激的痛感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他又侧头看向自己的肩头,余光中却瞥见镜子里有一个模糊的人影……
俞霁尘迅速警觉,抬头,镜子里只有自己一人,刚才的身影倒像是自己精神状态不太好,幻想出的一个人影罢了。
“缠在我身边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他无奈摇摇头,一想到自己还有资料没看,根本分不出时间花在无意义的事情上。他轻轻拽起衣领,扣好纽扣,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
进门后就能看见桌上堆砌的一大堆资料,而电脑只能占据小得可怜的空间。
他移开木质板凳,坐了上去。随意拿了一沓纸,细细地看了起来。
这些资料都是关乎漓朝的历史,记录着漓朝的发展以及灭亡原因。
这个朝代是1983年发现的,不过正式公布已经过了20年。
2006年,俞霁尘才大学毕业,当他听到“漓朝”这个陌生的朝代时,像是有一种拉不断的钩子缠绕在他的手腕上,一旦有了新线索,就会引领他上前走去。少年本就对万象事物带着独特的好奇心,即使有莫大的阻碍,也不会停下脚步。
可2010年的那场事故不偏不倚,径直撞上他那热忱的心脏。
河南洛阳开通的隧道口莫名塌陷,俞霁尘的师傅也在事故中长眠了整整三年。
他依然记得师傅曾叮咛过他:如果自己遇到什么事故,不要来找他。可结果真出了事,俞霁尘还是赶了过来,听着专家的建议,拿起铲子,小心翼翼却又带着紧迫感跟在消防员的身后,一铲又一铲地挖去土壤。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失去某样东西的落寞以及言不可说的悲痛,足足挖了三天,却没见到老师的尸体,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反倒是自己的手指甲缝里塞满了黄褐色的土壤,也渗出了血丝。
本来俞霁尘想请求他们再往内挖,这样或许就能够找到老师的尸体,可他们这些人非但没有这么做,反而将自己带进了医院,因此,他被迫接受了长达两年的治疗。
治疗的期限已至,办理出院手续前,他的主治医生却对自己说:“如果发觉自己凭空对着空气说话,就请你自觉来到医院,继续接受治疗。”
“……”
俞霁尘顿然发觉自己看着看着就丢了神,便连忙摇摇头,把自己的意识甩回来。可甩回来是真的甩回来了,眼睛想不想看是另一码事情了。
他被自己的蠢样逗笑了,于是也不再逼迫自己,仰身就把背靠在椅背上,他刚才拿的资料也平铺在脸上,雪白细长的脖颈因这仰头而愈发显露出来了。
舒缓的小提琴独奏声在房间内传播开来,俞霁尘的身体也明显放松下来,片刻后再次紧绷身体坐起身,他伸出手拿起桌上的手机,指节向上划过绿色接听键,便举在耳旁。
“喂?”
“是俞霁尘先生吗?”
俞霁尘握住手机的力度加大,问:“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并没有立刻传来人声,只传来形似铲子挖开土壤的声音。
“是这样的,先生,上面组织让我们继续2010年还未开发完成的项目,但这个陵墓有很多不确定性,何况说2010年只有你来到施工现场,所以……我们需要你的帮助,可以吗?”
他闻言,眉头一蹙,立刻从椅凳上站起来:“我记得当时不是还有几位专家啊,他们……”
“他们都死了。”那人声音带着落寞,“很大部分人都因脑溢血而亡。”
“脑溢血?!”俞霁尘不可置信道。
“是的。”
俞霁尘突然想起曾经师傅对他说过的话:如果自己遇到什么事故,不要来找他。
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但是他闯进去过,为什么自己却没有任何……不对,从2010年的那场事故中,那个梦一直循环萦绕在自己身上。
“……”
脖颈处传来莫名的凉意,俞霁尘抬手附在后颈。也正是在此刻,身侧传来一声不属于电话那人的无奈叹息。
“谁?”
他顿然警觉,迅速转过头,可后面什么也没有。
可电话那头显然是听见俞霁尘的声音,于是道:“哦,忘记跟先生介绍了,我叫谭砚,漓朝遗址考古发掘队的队长,如果您愿意提供线索,请来茶叙牡丹亭门口会合 。”
那人说完,电话传来“嘟——”的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