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与鬼共处（幕后鬼）
丁沛晨盯着消息想，当年他父母出车祸，这位姑妈第一个跳出来说他是煞星投胎，坚决不肯收留他。
后来舅舅李鸠把他接走了，姑妈再没出现过。现在主动来找他，甚至带上丁傲楠。
他能想到的理由只有一个了，来找他要钱。
丁沛晨还是没回复，躺到十点才慢吞吞爬起来洗了把脸，他在镜子面前端详自己的脸，眼窝深陷，嘴唇略微干涩，夜夜无眠皮肤还出奇的白净，没长什么痘。
他换了件干净的黑色卫衣出了门。
湘菜馆中午人不算多，姑妈徐白梅坐在玻璃窗边，头发白了大半。比丁沛晨印象里的人老了许多，但那双眼睛一如既往的精明。
徐白梅旁边坐着个二十出头的壮男，也和他一样留着短寸。穿着一件花衬衫，正低头刷手机。
徐白梅扫到丁沛晨，最开始神色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直到看清他左边瞳孔的蓝色，立刻站起来，满是皱纹的脸上堆出恭迎谄媚的笑意，“沛晨！都长这么高了，快坐快坐。”
丁沛晨几步走过去，双手插兜站在卡座边，满眼的不屑，“什么事。谁让你来的？”
徐白梅面色一僵，但言语还是热切，“哎呀，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你一个人在南城上学，我跟你表弟正好路过，就想——”
丁沛晨打断他，毫不留情地戳穿，“屿城到南城最快的车也要坐三小时，姑妈这一脚跨得够宽啊。”
“您坐大巴来的？车上味儿大吧。”
徐白梅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旁边的丁傲楠还在耍手机，完全没有要解围的意思。
徐白梅伸手推了他一把，“傲楠，叫表哥。”
丁傲楠冲丁沛晨草草点头，低头继续刷手机。
徐白梅叹了口气，把菜单递到丁沛晨面前，“先点菜，咱们边吃边聊，这家店有你最爱吃的小炒黄牛肉。”
丁沛晨直截了当，“我不吃午饭，你有话直说。”
徐白梅盯着丁沛晨冷冰冰的脸看了几秒，终于耗尽耐心，脸上的笑容变为精打细算的打量。
觉得面前这小崽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她靠回椅背上，嘴角椅一耷拉，“行，那我就直说了。”
“你爸当年的遗产，你一个人拿着不合适。你舅舅当年把你接走，大家都以为他能保管好那笔钱，结果呢？他现在人不知道在哪，你一个小崽子拿着所有的钱跑来南城上学，连个招呼都不打。”
“你说我们这些做家长的，怎么放心得下？”
丁沛晨倒佩服她往自己脸上贴金的气势，把自己的得体顾虑包装得毫无疏漏，实则随便戳开一个洞，刻薄算计如洪流涌出。
他抬眉，“所以呢？”
徐白梅眼睛珠转得厉害，把丁傲楠的肩膀往前推搡，“这财产你该分你表弟一部分不是？毕竟你们是亲表兄弟。”
“那笔遗产是丁家的，不能让你一个人——”
丁沛晨忍俊不禁，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那是我爸妈的遗产，法律上跟什么表兄表弟没关系。”
徐白梅面色顿时一沉，眼底的杀气压不住，开口的声调提高了半个度，引来周围桌的客人纷纷侧目。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想把这笔遗产独吞？”她指着丁沛晨的鼻子，“你爸当年做生意的时候，是我跟你姑父东拼西凑借钱给他周转的。现在你翻脸不认账——”
“借条呢？”
徐白梅拧眉，“什么？”
丁沛晨淬着冷意的蓝瞳直盯徐白梅，“你说他们借了你钱就把借条拿出来。我去法院打官司，我该还多少就还多少。”
徐白梅像是被丁沛晨软硬不吃的架势唬住了，张着嘴却吐不出一个字。
她身旁的丁傲楠终于抬起头来，憨厚的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妈你跟他废什么话——”
“闭嘴，”丁沛晨将视线转移到旁人身上，“你叫什么来着？丁……傲楠。高中都没读完就辍学去汽修厂当学徒，我家里的遗产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的视线在丁傲楠身上不断扫视，没有要停嘴的意思，“你这件衬衫我从垃圾桶里见过一模一样的，上面沾着咖喱。是你自己扔了捡回来的还是别人帮你捡的？”
丁傲楠面色憋红，腾地一下站起来，身上小一号的花衬衫被肌肉绷得极紧，“你他妈的——”
丁沛晨往前一步，他虽然比丁磊矮三分之一个脑袋，瞪过去的眼神却把气势抵足了，“想动手？正好，我这两天被人掐得浑身不舒坦，刚好活动活动筋骨了。”
“不过——你初中打不过我，现在也打不过，别自取其辱了。”
丁傲楠攥得拳头青筋暴起，下一秒就要发作。徐白梅赶紧拉住他的胳膊，“行了行了，别再人家店里……”
她把丁傲楠往身后拉，自己上前，仰头直盯丁沛晨，“我看你是翅膀硬了，你忘了当年是谁把你从火葬场里领出来的？”
“做人还是要有点良心。”
丁沛晨冷哼一声，完全没把她这一番说教听进心里。
“姑妈，当年丁家没一个人要我，你说我是孤煞投胎，克父克母，谁收留谁倒霉。现在在我面前谈什么良心？”
徐白梅彻底噤声了，心虚是真的，但眼底还满是不甘和怨恨。
丁沛晨话语未歇，“何况这钱跟丁傲楠有什么关系？他现在一个月在汽修店挣三五千，跟我要一笔钱干什么？想买一件不沾咖喱的花衬衫吗？”
丁傲楠在一旁骂骂咧咧，欲要拳脚相加，却被徐白梅拦下。
徐白梅像是终于绷不住，猛地拍桌，桌上的瓷碗跟着跳，“丁沛晨！你别给脸不要脸！你忘了你爸妈火化是谁帮你收的骨灰？是谁——”
丁沛晨打断她，“是你。”
“我知道是你。”
“然后你拿着收据去找我舅报了四千七，多报了两百对吧？”
“这两百你是打算添在你墓地的那一平方里？”
菜馆里几桌客人都往这桌看，服务员握着菜单也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徐白梅彻底哑声了，拽着丁傲楠就往门口走。
丁沛晨没在饭店久留，跨出门槛，手机震动收到消息。
他低头看，关恒发来的，“你在哪？我路过后街，看见一个和你姑妈很像的人，她来找你了？”
他好像从来没给关恒看过徐白梅的照片，关恒怎么知道她长什么样？
还没来得及回复，关恒的消息又跟了上来，“你别一个人扛，等我过来。”
他推开玻璃门走出去，冷躁的秋风迎面吹过来，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贴着创口贴的指腹渗出了血渍。
疼，但还不够。
他想要更疼的。
他发消息让关恒先去纹身店等他，然后顺着人行道走，拐进巷子里。
丁沛晨他余光了里扫到身后一团花衬衫。
他停住脚步，身后的花衬衫也停住了。
丁沛晨偏过头，见丁傲楠站在巷口，眼睛又凶又怂的瞪着他，没轻举妄动。
“你跟着我干什么？”
丁傲楠往前一迈，粗声粗气地回，“你把我妈气走了，那我呢？”
“腿长你身上，你爱走哪走哪。”
“你——”丁傲楠攥了攥拳头，用黑绳吊着的玉料在他胸口晃荡，“我没地方去，就待在这儿了。”
丁沛晨若有所思打量着他，丁傲楠怕是听了徐白梅的话，让他把事办成了再回去。
要是不给钱，丁傲楠一时半会儿走不了。
丁傲楠比他后出生几天，怎么说也算个弟弟，从小就被徐白梅惯着，没什么主见，风往那边吹他往哪边倒。这次来南城也少不了徐白梅的诱骗。
他决定先把丁傲楠带回出租屋。
丁沛晨转身继续走，到出租屋楼下，他掏出单元楼的钥匙，余光瞥见丁傲楠还在，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似的。
本来有只鬼缠着就烦，现在还来个甩不掉的黏人精。
他进门转身，抬手抵住门框，把丁傲楠拦在门外，“打算住哪？”
丁傲楠说，“你，你屋里。”
“反正你一个人，多一个人又怎样。”
丁沛晨嘴上不说，何止一个人，还有只河水里爬出的阴湿恶鬼。
既然丁傲楠想粘着他，他就让丁傲楠也体验一下每天和恶鬼共处一室是什么感觉。
到时候说不准余崇能帮他把人吓退，吓到丁傲楠这辈子都不敢来南城。
丁沛晨皱着眉，故作不耐，“你见过哪家亲戚几年不联系，一见面就要住人家里的？”
丁傲楠憋了半天才说，“那，那你要赶我走？”
但丁沛晨只是收回手，抬起下巴朝楼道扬了扬，“上来吧。”
丁傲楠站路边愣了几秒，没料到进展会这么顺利。
丁沛晨上了楼，嚷道:“不是要住吗？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