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安猛地推开古庙沉重的木门,一只脚才刚踏出去,刺骨的阴风便夹杂着漫天的白色纸钱碎屑,劈头盖脸地朝他砸了过来。
纸钱不是软绵绵地飘,是生了锐角似的往鼻孔、嘴巴里钻,吸进去是满口纸灰的干涩味,呛得他不敢大声呼吸。脚下的青石板路坑洼不平,鞋底踩上去是滑腻腻的触感,低头瞥见暗红色的黏液沾在鞋边,不知道是血还是烂泥,每一步都发出轻微的「叽咕」声,像踩在烂透的肉上。
他本以为门外会是普通的古代街道,甚至是荒郊野岭,但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彻底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座死寂、冰冷,完全笼罩在黏稠血雾之中的古老城镇。
两旁的古建筑鳞次栉比,木质的屋檐在浓雾中若隐若现,象是一头头蹲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整条大街上空无一人,没有灯火,没有人烟,只有无数泛黄的招魂幡在风中发出「猎猎」的诡异声响。更毛骨悚然的是两旁紧闭的大宅门 —— 每扇门板后面都传来细碎的声音,左边是指甲挠木头的「滋滋」声,右边是女人压着嗓子哭,再远一些,有规律的「咚咚」撞击声,像有人用额头反覆砸着门板。
「这到底是…… 什么鬼地方?」
顾临安喉咙干涩,脖子上被那具无头尸体掐出来的紫青手印还在火辣辣地剧痛。
忽然,头顶上方的夜空中传来一声极其凄厉、尖锐的怒吼。
「啊 ——!!」
顾临安剧烈一震,猛地抬头。先是听到「哗啦哗啦」的水声,像装满血的皮囊在半空晃动,紧接着更多温热的血点砸在他的脸颊上。只见半空中,那颗被他用「点翠大簪」死死钉住脖子断口的飞头魔女,此时正一边疯狂地在空中盘旋,一边喷吐着黑色的妖气。她那长长拖曳在外的肠子、胃袋和内脏象是一条条巨大的血色触手,在两旁建筑的屋顶上胡乱挥舞,将无数青瓦砸得粉碎。
她的双眼暴凸,死鱼般的瞳孔在黑夜中死死搜寻着。
顾临安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疯女人是在找他。那一簪子虽然没要了她的命,但显然把她当晚的「夺舍计划」砸了个戏烂。现在的飞头魔女,正处于极度暴走状态。
「呼…… 呼……」顾临安急促地喘着气,身体贴着古庙的石墙,试图将自己缩进阴影里。
然而,空中的黑烟越来越浓,魔女的头颅低空掠过,那股浓烈的腐肉腥臭味已经逼近到他头顶不足十公尺的地方。一条带着血水的小肠甚至差点甩到了古庙的门楣上。
「该死,这地图连个草丛都没有,要老子的命啊!」
眼看着魔女的视线就要往下扫来,顾临安根本顾不上辨别方向,捂着脖子,猫着腰在青石板路上疯狂拔腿狂奔。
他一边跑,一边看着大街两旁那些紧闭的大宅门户。
左边那一间,门口摆着两具漆黑的空棺材,阴气逼人;右边那一间,大门上贴着歪歪斜斜的黄色符纸,隐隐有沉重的撞击声从里面传来。
顾临安大脑此时疯狂运转。身为惊悚小说家,他那过人的记忆力在这一刻全面复甦 —— 这座镇,根本不是随机生成的。街边的每一栋房子、每一个布景,全是他这辈子在那个神祕群组里看过、听过、最害怕的经典恐怖故事大集合!
「这根本是阎王爷办的试胆大会吧!不能退钱也就算了,连个新手礼包都不给!」
顾临安在心里破口大骂。此时,身后的屋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飞头魔女的内脏触手狠狠砸碎了他刚刚经过的一座牌坊,碎石飞溅。她发现他了!
「啊 ——!」尖锐的破空声从后方疾驰而来。
生死一瞬,顾临安的视线死死锁定了前方大街尽头的一栋古老大宅。
那栋大宅与周围死寂漆黑的房屋完全不同。它的门前,高高挂着两盏巨大的、惨红惨红的大红灯笼。
在漫天血雾与死寂的鬼镇里,这两盏红灯笼亮得极其扎眼,照得大门口一片血红,透着一种诡异、甚至有些喜庆的丧落感。
「白色的够老套,点红色的…… 嘿,老子就赌你这间房子的规则!」
顾临安一咬牙,使出吃奶的力气猛地朝前一扑,整个人狼狈不堪地撞开了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顺势滚进了大宅的门槛之内。
「砰 ——!」
就在他滚进去的下一秒,大宅的两扇木门彷彿有自主意识一般,在狂风中「当」的一声死死关上,巨大的青铜门栓自行动了起来,「咔哒」一声,在里面牢牢反锁。
门外,飞头魔女的内脏触手狠狠撞在木门上,震得整座大宅的灰尘簌簌往下掉。伴随着她不甘的咆哮声,外面的撞击声渐渐远去。她似乎…… 不敢轻易进来这栋点着红灯笼的房子。
「呼…… 呼…… 安全了?」
顾临安四肢瘫软地躺在冰冷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然而,等他勉强撑起身体,打量起这栋大宅的前厅时,他刚放下去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这里是一间极其宽敞且阴暗的古代前厅。
四周没有半个人影,寂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但在大厅正中央的方桌上,竟然摆着一碗热腾腾、正冒着白烟的白米饭。
而最让顾临安瞳孔发震的是 —— 一双竹筷子,正直挺挺、毫无预兆地插在饭中央。
更诡异的是,那缕缕升起的白烟并没有直直往上飘,而是飘到半空后绕着顾临安转了半圈,像有人凑过来,贴着他的脸颊闻气味。那两根竹筷也不是笔直朝天,筷尖微微倾斜,正对着他站的方向 —— 彷彿有个看不见的人坐在桌子对面,透过两根筷子瞄准了他。
脚尾饭。这是中式民俗里,专门拜死人的脚尾饭!
空气中原本的血腥味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郁、冰冷、宛如在古墓深处才会闻到的檀香味。那碗饭上的白烟幽幽飘散,象是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对着顾临安缓缓招动。
顾临安僵在原地,大汗淋漓。他知道,自己已经踩进了这栋红灯笼古宅的「第一层规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