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打断了李念和金灿的交谈。
屏幕上是一条财经新闻推送。
标题很醒目。
SHK三代继承人申俊安另辟赛道:
SL投资落地韩国,开启本土私募布局
李念看着那行字,连呼吸仿佛都慢了下来。
一旁的金灿发觉不对,探头看了眼手机,眉头不由自主的皱起。
金灿抬手叫了杯莫吉托。
调酒师上下翻飞的调酒手法,终于唤回了失神的李念。
金灿接过调酒师调好的酒,轻轻推到他面前。
“喝吧,醉了我送你回去!出不了事儿。”
李念透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落寞的笑。
把手机扣在桌上,指腹摩挲着边缘,并不回答那个显而易见的答案。
金灿窝火:“他就那么好?值得你一直念念不忘?”
李念拿起酒杯秀气的抿了一口,点头。
“是,对我来说他就是……”
金灿打断他的话,抢白:“他就是天,就是地,是尊贵的皇上,你呢?就是24k的纯奴才命。”
这时,调酒师又推过来一杯莫吉托,金灿摆手。
“不是我们的。”
调酒师指着李念。
“那位先生送给这位先生的。”
两人顺着调酒师手的方向看,不远处有位穿着干练,三十岁出头的精英男举杯和他们点头示意。
金灿示意李念,挑挑眉笑道:“看到吗?就你这张脸,走到哪都有桃花,何必在申俊安这棵树上吊死?”
“……”
李念垂下眼,把酒杯推远,并不接话。
看他油盐不进,金灿叹气,放弃劝他换棵树。
“那就趁着这次机会拿下他!”
李念仰头喝掉杯里剩下的酒,漂亮的杏眼满是落寞。
“现在这样就很好。”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
“至少……还知道他过得不错。”
酒吧里换了一首爵士乐,李念扣在桌上的电话嗡嗡震动。
他拿起双肩背包,用手一肘碰了金灿一下,示意自己先出去接电话。
“喂,你好!”
“小念,我是周阿姨!真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打扰你……”
金灿点头,示意他出去等自己,拿出手机付酒钱。
又低声和调酒师耳语了几句,痞气的转头对刚才的精英男挑眉。
金灿走后,调酒师端来一杯淡金色的特调推到精英男面前,酒面上浮着薄薄的青苹果片,看起来颇为清新。
精英男拿起酒杯晃了晃问调酒师。
“这是?”
调酒师笑着回答:“刚才那位先生回送给您的酒。”
精英男嘴角上扬,露出个得意的笑。
“他还说了什么?”
调酒师点头:“有的先生,他让我告诉您特调的名字。”
精英男狐疑:“什么名字?”
“青蛙王子。”
精英男脸顿时黑了下来,什么意思?说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吗?
金灿追着李念后脚出来。
他唇抿着,眉头轻皱。
“嗯,对,就是蓝色包装的,那个胃药严重就吃两颗,不严重就吃一颗。”
他停下听对方讲,然后又说。
“您别担心,以前也有过这个问题,最近拜托您多细心观察。好,再见!”
金灿手臂搭上李念肩膀。
“申俊安家的保姆?”
“嗯。”
李念点头,按灭了手机屏幕后,指尖无意识的摩挲屏幕。
手机屏幕亮起,屏保照片中两个少年并排而立,一个小心翼翼露着腼腆的笑,一个面容英俊气质清冷却不苟言笑。
三年了。
照片里的两人还停在从前,而现实里的人已经站在完全不同的位置。
他变了很多。
对方呢?大概也是。
“卧槽!李念,我爸说申俊安要来我家举办的欢迎晚宴!”
金灿举着手机鬼叫。
声音太大打断了李念的思绪,他下意识问:“谁参加什么?”
“申俊安要参加我们家举办的晚宴!”
几天后,华克山庄Vista Hall
峨嵯山坐落在汉江北岸。半山腰的宴会厅掩映在松林之间,脚下汉江蜿蜒铺开,华灯初上时,整座江南的霓虹都揉碎在江面上。
李念很早到了宴会厅,查看了宾客要落座的位置,又跟身边的经理沟通细节。
金灿后到宴会厅,眼睛一直搜寻李念的位置。
锁定到李念的身影,立马跑了过来。
金灿发丝微乱,额角还有刚冒出来的细密汗珠。
李念秀气的眉头皱起,好脾气的叮嘱:“后面休息厅有备用礼服,我也给您备了两套。今天你是主人,要稳重。”
金灿挑起大拇指“还得是你,我就知道找你帮我准没错。”又烦躁的扒了扒头发“幸好你提醒我走一遍上山的路,也不知道那个傻子规定,抵达宴会厅前要提前下车,需要沿着弯曲山路步行几分钟,经理说这样有仪式感,什么狗屁仪式感,步入有钱人的殿堂吗?今天我请的人,哪个不有钱呀?简直多此一举吗。”
李念皱眉示意自己身后,金灿这才发现他身后站着酒店的经理。
经理尴尬的笑了笑,和李念点了下头。
“我先去调整刚才您说的细节问题。”
看着经理离去的背影,金灿满不在意的撇嘴“你拦着我干嘛,还有更难听的我还没说呢,他们酒店现在沦为二流还是有原因的,我让老头子定Signiel Club Private Hall,老头子说什么地方太小,看起来不大气。”
金灿凑近李念低声耳语:“老头子还以为我不知道,呵呵,其实就老头子验资不够格,不是会员,进不去。”
李念失笑,他这个好友性格活泼跳脱,不拘小格,揭起自己老爹的底也毫不手软。
“一会儿我在休息厅。有需要就发信息。”
金灿一脸不赞成“你还能一直不见他?再说,你也没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儿,还不是他家里长辈硬把你送走的......”
李念笑容僵了一瞬,又马上整理好心情,面露哀求的看向好友。
金灿不忍看他难受,故作轻松道:“你等我努努力,继承了我爹的遗产,再好好经营个七八十年,说不定能比他现在有钱,那时候我让他天天给你洗脚……”
李念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我给你指一条明路,不如你找个有钱人嫁了,继承伯父的遗产真的太慢。”
这是他的真心话。
金灿刚要再和他理论一下,到底是他继承遗产来钱快,还是找个有钱人结婚更快。
经理再次找过来跟李念商量灯光调整的问题,现在是下午,亮度和晚上应该不同,不知道要什么程度才能达到李念的要求。
李念匆匆跟着经理走了,只留下一肚子荤话没说出口的金灿。
夕阳垂到山顶的时候。
几辆豪车沿着峨嵯山蜿蜒环山公路向上行驶,两侧林木层层遮蔽,车辆直接开到酒店大门。
申俊安到的时间不早也不晚,同行的还有一个比他年纪稍微大一点儿的高大混血男人。
金家父子在门口亲自迎接。
宴会后金灿跟李念形容,他们父子就像是伺候皇帝的总管大太监和跟班小太监。
金灿的老父亲做娱乐公司起家,在k国只能算小小有个名字的二流有钱人。
金老爹很清楚金家的斤两,原本只是礼貌性递了请柬。
没成想对方真的来了,还是回国后的第一次公开亮相,这不仅是礼貌,甚至可以说是想当给面子。
今天晚上多出来的这许多不速之客,谁都明白他们不是为了金家才来的。
shk的老会长只有一子一女。
申俊安是小女儿所出。他随母姓,还是老会长亲口定的。
这份儿偏爱从一开始就明晃晃的摆在明面上。
三年前他突然出国,坊间传闻颇多,其中两个最让人津津乐道。
一个是申家内部争斗激烈,另一个是申俊安触怒了shk的老会长,才被流放到国外自生自灭。
可此人两年前强势崛起,在m国金融街厮杀出一条血路,同龄人还在纸醉金迷,泡女人,玩儿跑车的时候,他已经是人人敬畏又趋之若鹜的资本了。
最近几年经济下行。再加上大国之间博弈,k国经济受到波及,也跟着疲软下来。
国内老牌集团的动态牵动着资本市场脆弱的神经,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引起不安和动荡。
申俊安的回国到底会不会改变shk集团内部格局变化现在还未尝可知。
人人都想火中取栗,万一能一举攀龙附凤,整个家族都跟着鸡犬升天。
从申俊安进入宴会厅到座位,各色目光热切又赤裸的落在他身上。
他从进门到落座。
态度始终淡漠疏离又不失礼貌,边界感极强,又不会让你觉得被怠慢,好像人们就应该天生要仰望着他。
甚至能跟他说一句话,就应该在心里窃喜,而不是纠结为什么他只用一个“嗯”字回答。
身边的金承光却看得出申俊安已经极度不耐烦。
不由得在心里憋笑,打趣的看着他挑眉。
申俊安懒得理这个死皮赖脸非要跟过来的人,整个人的气压不由更低。
落后一步来打招呼的人不免在心里反复自省是否哪里失礼,触到了这位太子爷的逆鳞。
金老爹一直陪在他左右。
申俊安没头没脑的问了金老爹一句:“怎么不见贵公子?”
金老爹愣了一下,心里纳罕:从来没听金灿说过认识此等人物呀?
可脸上却笑着回答:“我这就叫人去找他。”忍不住替儿子解释了一句:“今天这宴会是他张罗的,这才没及时过来和您问好。”
申俊安没再多说,只鼻子里“嗯”了一声。
后厨里被李念安排再次确认菜品的金灿,无缘无故的打了一个冷颤。
这个温度李念会不会调的太低了,还是酒店搞错了?
宴会厅里气氛热烈,觥筹交错。
餐桌是k国传统的长桌,布置的精巧美观。
房间里灯光,绿植,空气湿度,甚至就连餐桌座椅靠背和坐垫都让申俊安感到舒服。
坐下后整个人的气氛好了几分,金承光纳罕的看了他一眼,理解不了他这阴晴不定的性子。
桌上都是美酒佳肴,菜色更偏h国口味,也有几道改良过的k国传统菜。
在坐的宾客也频频点头,今天的菜色着实让人惊艳,又不过分夸张。
金灿忙前忙后,一扫纨绔作风。
被父亲命人找过来后,甚至还和申俊安一起来的贵客金承光相谈甚欢。
金父这次对自己这个不求上进的儿子相当满意。
李念站在客厅巨大热带花木装饰后,这里绿叶掩映。
能看到大部分客人,别人却很难发现他。
透过层层叶片,只看到一个模糊的侧脸。
他的身量高,坐着也比旁人略高半头。
李念贪恋的往前走了一步。
正巧申俊安转过了脸。
他气质一如既往地矜贵,眉骨高挺锋利,狭长的丹凤眼就算坐着也是自上而下睨人,利落上扬的剑眉和眉尾一点桀骜,让人自然而然生出敬畏感。
他整个人比三年前更加锐利,两张面孔重合在一起,心头钝痛。
杏眼涌上水雾,能再见他真好,哪怕是这样远远的偷看他一眼。
申俊安若有所觉,抬头望向这边。
李念下意识往前倾了半步。
叶片的缝隙里,那张侧脸忽然转了过来。
他几乎是瞬间往阴影里退回去,后背轻轻抵上身后的墙。
心跳得很厉害。
他强迫自己把目光从那个方向彻底移开。
不断告诫自己,现在这样就刚刚好,不要过界。
能这样看到他已经太过奢侈,他不能太贪得无厌。
拿出手机,给金灿发了条消息:
信息发出,过了好一会儿也没收到回信,想必是金灿忙到没有时间确认消息。
他在原地站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再回头,抬腿出了员工通道。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山风带着夜气迎面而来,李念深吸一口气,把那点刚刚升起来的、不合时宜的情绪压了回去。
然后顺着山路,慢慢往下走。
宴会中申俊安始终保持着礼貌疏离的态度应酬交际,k国遵循论资排辈,儒家思想甚至比h国更胜。
金承光也从兴致勃勃到索然无味。
“整个宴会,除了那个金灿,没一个有趣儿的。你为什么非要来这儿?”
申俊安喝了口红酒,撇了他一眼回怼“是你自己要来的,金家又没请你。”
金承光哑火了,摸了摸鼻子,果然人不能太好奇,特别是对申俊安这种怪物更不要。
宴会过半,金承光和一位漂亮的富商小姐攀谈,两人言笑晏晏,相谈甚欢。甚至还交换了号码说改天要约着一起打高尔夫。
申俊安淡漠的眸子在两人身上停留的时间稍长,最后调转了视线。
宴会终于到了尾声,侍者送上餐后甜点。
方形淡奶白色布丁,质地顺滑清爽,布丁中间半藏着一瓣新鲜橘子果肉,底部铺一层碾碎的烤黄豆饼干碎,仅用一小片薄薄荷装饰,造型简单干净,看起来就很清爽。
金承光用银制勺子挖了一块儿放进嘴里,橘子果肉香味儿浓郁,顺滑不甜腻,还不错。
余光扫到申俊安的那份儿甜品。
“咦?你这份怎么没有橘子?”金承光差异。
没有橘子的橘子味儿甜品?有意思。
金承光来了兴致:“跟我换换....”
申俊安眼光微凝,目光在布丁上停了停,又极轻地扫过厅里几处布置。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把那份没有橘子的甜点慢慢吃完。
放下勺子时,他抬眼看向金灿,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
“听说是一位李先生特意交代的”
顿了顿,又问:
“方便让我见见这位李先生吗?”
“当然可以。”
“不行!”
金灿和金老爹几乎同一时间开口。
金承光顿时来了精神,这父子俩明显有问题呀!
他脸上一副有好戏看的兴奋表情。
申俊安不看金老爹,只看金灿问道:“为什么?”
“因为,因为......”
一边的侍者看金灿回答不上来,就又适时的开口解围。
“因为李生生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