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予的心里通畅了不少。
他面上看着依旧是一副冷静到近乎冷淡的模样，但他嘴角的肌肉在微微抽动。忍笑忍得很辛苦。
他是专业的。
他每天面对的客户里有哭到昏厥的，有破口大骂的，有当场反悔要退款的。他都能面不改色地处理。区区一个前男友，不至于让他当场破防。
霍時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我.......没死。”
“哦，”沈知予讥讽道：“那还挺遗憾的。”
霍時：“......"
霍時上了台阶往前走几步，快要走到沈知予面前。
沈知予本能的想要后退，但还是维持住了。
霍時做了好久的心理准备，他的心脏扑通扑通的剧烈跳动，整个身体都在发烫。
“对不起。”他一气呵成，“我知道现在说这些——”
“打住。”沈知予像看傻逼一样看着他，“你在说什么狗屁玩意儿？”
沈知予真不知道这个人是哪根筋搭错了还是突然犯了神经病。今天莫名其妙的出现，又莫名其妙的和他道歉。
好牛不吃回头草。
他往旁边退了一步，和霍時之间的距离再次拉远。他看向霍時得眼神全都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像当年霍時看他那样。
“知予，我跟你道歉。当年跟你分手都是迫不得已的。”
“？”沈知予刚开始震惊了一下，随即又立刻嘲笑，“你在演什么？”
“我没有在演。”
“怎么？和把月光分手了想起我来了？”
霍時摇头，“从来都没有白月光，全是我编的。”
沈知予嗤笑一声，“你听听你自己说的，你不觉得荒谬吗？”他又接着说：“霍時，你三年前和我分手说的话我可还记得清清楚楚的一个字都没忘。我当时没找你事就代表这事过去了，你现在跑我这来是什么意思？”
“我......”
霍時说不出来话，他只是一味的张口闭口，眼睛憋的红红的。他委屈巴巴的看着沈知予，嘴唇翕动了好几次，始终没拼出一句完整的话。
沈知予为偏着头，眉头皱起来，左眼角的那颗痣都替他不悦。
他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释怀了。
“霍時，你给我听好了，”他从未这么决绝过，“我不管你今天是出于什么原因出现在我面前，我都当你是头脑一热。以后别来了。我不做你的生意，我不想和你有任何联系。当然，我也不想和一个‘死人’打交道。”
说完他下意识看了霍時一眼，就好像要从他的棕色瞳仁里看出后悔和忏悔之类的情感。
但话又说回来了，即使有，他也不会心软。
天已经完全黑透，霍時站在路灯下。他的嘴唇抿着，眼眶湿漉漉的，那里貌似即将有一场大雨要落下。
沈知予多看了他两秒，看见他这样的表情心还是触动了一下。他移开眼睛，转身走了。
明明三年都过去了，他早就放下了，可心里还是冒出密密麻麻的难受和心疼。
真是没出息，他骂自己。
走过人行道，他和霍時就被车流隔开。不知怎的，天上这时就开始飘下细丝般的小雨。
沈知予伸手接起一滴一滴的雨水，又仰着脸任由它们打在自己的脸上。
就这样吧，早就决定的事就不要让他再影响心情了，没有意义。
他走到路口，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一个地址。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他的外套上沾了一层细密的雨珠，头发也湿了，略显邋遢。
回到家后，他将自己摔进床里，完全放空大脑。
去他妈的前男友！给我去死好了！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盯着天花板。雨声从窗外渗进来，沙沙地响。
他本来只是想躺一会儿的，但没想到再一睁眼早上七点了。
造孽。
他赶快拿上换洗衣服去了卫生间犀洗了个舒心的澡，也刚好把昨日的所有烦恼一并洗掉。
去公司后他又接待了一个客户，然后他就开始准备最近几个客户的复仇计划。
正写着，他的助理祝利烨就推门进来了。他刚出差回来。
祝利烨，三十出头，男Beta。短发，他带着一副金丝眼镜，人看着干净利落，说话也从不绕弯子。
他跟了沈知予两年了，是唯一一个敢在沈知予面前说他行事风格太过温柔软弱不够狠的人。
他在沈知予身边的时候，沈知予几乎不用动嘴，嘴替已经在他旁边了。
快晌午的时候，前台打了个电话过来。说还是昨天那个霍先生，要见沈总。
沈知予想都没想直接说：“让保安把他轰走。”
然后挂断了电话。
祝利烨听完觉得不太对劲，他这几天出差也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他给沈知予倒了一杯咖啡，问他：“哪个霍先生？我们有这个客户吗？”
“不认识。”
祝利烨看了他一眼，明显看出来他在骗人了，但是没拆穿。
他开始翻桌子上叠成几沓的文件，边翻边说：“沈总，高星辰的案子材料我理了一半，渣男的聊天记录恢复得差不多了，婚礼大屏投放的场地方也联系上了。”
沈知予喝一口咖啡，非常赏识的点点头。
大概过去半小时，一楼前台又打来电话，这次声音有点急：“沈总，有闹事的。”
“几个人？”
“三个人。带头的是个Alpha，一米八几，很壮。还有两个跟着的人，现在霍先生一个人在门口拦着他们。”
沈知予腾的站起来，拿上外套，语气也慌了些：“报警了没？”
“报了。”
他迅速挂了电话往电梯间跑，祝利烨跟在他后面。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大厅一片混乱。许多看热闹的堵在电梯出口，也不敢再往前靠近了。
“谁他妈是沈知予？给老子出来。”
一个光头Alpha带着两个小弟，手里提着钢管，大门外面的花坛已经被砸碎了，他们下一步就要进来。但现在门前被人堵住，他胳膊横着，把他们拦在一步之外。
“你谁啊？滚开！”光头骂了一声。
沈知予站在人群后面，他稍微垫脚看过去，一眼就认出了这是谁。
霍時在这里逞什么英雄？不怕死吗？
光头的钢管砸向已经砸碎了的花坛，“哐当——”一声。他是在用武力吓唬霍時，希望他别多管闲事。
霍時完全没感觉，一点压力都不吃，“沈知予是我的人，想动他先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
沈知予当场就炸了。
这人在乱说什么？他要被霍時气昏了。
他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霍時一个人堵在门口，脊背挺得笔直，像个不要命的傻子。
光头被霍時激怒了，钢管挥下来，是冲着脑袋去的。
霍時偏了一下身，钢管擦着他的额角过去，划出一道口子。血渗出来，顺着他眉骨往下淌。
沈知予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保安！”他突然喊出声，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急，“都死了吗！”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这里，包括霍時。
霍時看到他的时候脸上甚至出现了一丝感动，他的眼睛在一瞬间就红了，像是一只终于找到主人的流浪狗。
但还没等他完完全全想好要说什么，沈知予的声音就再次响起。
“小心！”
后面这光头又冲着他砸过来，他及时反应过来闪开，不过还是被砸到了肩膀。闷响一声，霍時整个人往旁边踉跄了半步，手撑在门上才没倒下去。
“霍時！”沈知予跑过来，他对着空气吼：“保安都去哪了？都是摆设吗？”
在场的保安只有一个，他也是头一回遇见这样的架势，早就吓得缩在一旁了，也不敢接话。
看热闹的人也是一个都不敢上前。
祝利烨这时拿起手机放在耳朵上，他先上前一步扶住了霍時，“喂，120吗——”
门口的三人依旧嚣张，光头依旧口出狂言：“叫沈知予的趁早出来，不然等我找上七楼，和他一样。”
沈知予本来都够烦了，这下更是怒气值一直在往上升。但他的理智一直在告诉他不能生气，不能生气。
现在这场面不等警察过来根本就收拾不了，要不就一直拖着，要不就直接承认。
他还在做抉择的时候，外面又突然冲进来一波人，大概有八九个人，他们直接就将门口的三个人按倒了。
这一波人得动作极快，一看就是专业的，三两下就把光头和他两个小弟按在地上，脸贴着地砖，动弹不得。
光头嘴里还在骂，被按着他的人一膝盖顶在后背，骂声立刻变成了闷哼。
沈知予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祝利烨，又看了一眼霍時。
他知道祝利烨在道上有认识的朋友，但这来的是不是也太快了？暂时存疑。
不管了，总之麻烦先解决了，总算是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