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静默观鼻,他也知道这个借口很烂,说出来肯定挨骂,可他实在太想见桥柯柯了,想象着与他独处时会是多么愉快,想着想着就跑人家门口蹲守了。
“你生气了?”
桥柯柯背过身,闭眼扶着墙。
“...不,我猜到...呼,我知道、我就是...等下,该怎么说。呼——不说了。不说了。”
男人垂着头,他知道桥柯柯因他怒上心头,此时多说多错,最好的做法就是安静地等待。
额头抵在冰凉的墙上,桥柯柯很想说服自己动起来,像个仆人一样,为领导把衣服搭配好,然后赶紧回家。
但他一点劲儿都提不起,疲惫地小声喃喃:“...我,真的不理解...你到底,想怎样...”
他不明白自己被领导盯上的理由。
--既然不是想追小禾哥,那又是为了什么?今天的闹剧又是怎样,他想怎样,心好累...
休息室很安静,只听见不同频的呼吸声。
“对不起。”
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
“...是我,想见你。”
桥柯柯倚在墙边,不发一语。
“和你待在一起很开心,总想和你说话...我,从没有过这样的心情...但我知道,柯柯不喜欢和我相处...所以才用了这样的理由...”
总监极缓慢地挤着牙膏,艰难说完长句,墙上的人影微微一晃。
“找你的‘螣仔’。”
“螣仔的品位,你见识过的。”
“找别人。”
总监没有作答,略显局促地搓着指尖。
要承认自己没朋友,很难。虽然都是他主动不结交的。
男人小时候有严重的手汗,好面子的小雪豹不愿被别同学发现,非要戴着手套上学。同学们只要好奇他戴手套的原因,他就会发脾气,久而久之,便不再有人搭话。他也更加不屑于和同学们来往,总是一个人待着。
唯一让他产生交友欲望的就是桥柯柯。
那天他还不知道和自己在公园玩沙子的小男孩叫“桥柯柯”。对方只是说着“你的手好酷!可以直接把沙子搓成球耶!”,两人就成了朋友。
新朋友还教给他,把手汗拓印在纸上获得好运的“魔法”。第一次交到朋友,小雪豹红着耳朵,欣喜得搓了一下午的泥球。等十来个泥球整整齐齐地摆在沙坑,准备邀功时,却发现新朋友早已不见了。
第二天、第三天,一个星期、两星期...小雪豹每天都搓好泥球等待,始终没等来人。
过了很久,他放弃了。在第28次回忆起小男孩可爱的笑脸时,聪明的他意识到这是“一见钟情”。
多年以后,早已不被手汗困扰的小崇总留学归来,竟然再次遇到了小男孩。
小男孩已经长大,打扮得酷酷的相当时髦,只是笑容还跟小时候一样可爱,所以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太想冲到桥柯柯面前,问他还记不记得自己,告诉他自己一直很想念他,能再见自己有多么开心。
他太兴奋太紧张,做了细致的调查、构想万全的方案,在成功接触桥柯柯后,漂亮的把关系搞砸。
“...没了...”
男人的声音不大,像是漫不经心的随口一答。
一只黄黑的尖耳朵动了,慢慢转向男人。
--...他确实说过自己没朋友...
男人规矩的站在柜子旁,低着头一会儿整理整理这,一会儿摸摸那,好像很勤快的样子。
--难道他说的话是真的...?他对眼镜男颐指气使的,是因为他不会和朋友相处么?那他接近我,是真心想和我交朋友...但是因为不知道结交朋友的正确方法,所以才做了那些事?
桥柯柯侧着脸看了片刻,心情复杂。
--这家伙之前有多可恨,现在就有多可怜,这就是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嘛?他是在用抠袖口掩饰尴尬吗?刚才不是挺从容的吗?怎么,走的三分讥笑两分薄情的霸总人设崩了?现在蔫儿的,委屈给谁看...
柯基撇着嘴,皱着豆豆眉,极力压制着同情心。看了好一会儿,耷拉着步子走到右侧衣柜前,用撑衣杆在衣架上挨个戳了一遍,摘下几件设计师款的衣服按在男人怀里。
“你,可以穿这个。”说完,继续摆臭脸。
“柯柯?”黯淡的眼里迸出精光:“你不生我气了,对不对!”
桥柯柯搬来一张凳子,贴墙放下,无骨似的靠坐着:“试吧。快点,我想回家。我去!你干嘛脱了?!”
男人已经大方的脱光上衣,眼下正在解皮带。他不解的抬头:“我?试穿衣服。”
--也是、也是,试衣服确实要先脱掉。害!都是男的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游泳池里不都是脱得只剩个裤衩子的人嘛~
安慰好反应过度的自己,桥柯柯忍不住又偷看一眼男人。
--唔...他好白啊!该不会是涂了素颜霜吧?这肌肉这腰线...可恶啊,这就是雪豹嘛!二、四、六可恶啊,他怎么会有六块腹肌,标准得跟画的一样,好过分!
低头看看自己的腹肌,有且只有一块,约等于小肚子。
柯基叹气。
小凳上的人的,一举一动都被捕捉,总监的嘴角快压不住了。
--果然,提前准备是有意义的。
身体转动的角度、手臂抬起的幅度、解开扣子的节奏都有讲究。他认真学习了《型男诱惑心机教学》《用好身材抓住ta的心》《不经意间的男性魅力》等各种视频教学,并对照镜子反复练习如何脱衣、如何展示胸肌背肌腰腹线条,这才达到抓住桥柯柯眼球的效果。
可惜在他脱下裤子的瞬间,对方背过去了。特意准备的紧身三角裤,颜色和款式都是时下流行,他本来笃定桥柯柯会喜欢的。
最引以为傲的部位没有展示的舞台,总监表示很遗憾。
但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
“柯柯,你看如何?”
墙边的背影动了。
“...嗯,还行。”
“...是么...”男人看向镜子中的自己。
米灰的假两件T恤配做旧牛仔短裤,再正常不过的搭配,男人穿上连走路都都不明白了。
他又蹩脚地走了几步,总觉得哪里不对,茫然停在原地。
桥柯柯觉得好笑:他怎么跟网上穿了衣服就不会走路的猫一样。
--咳咳!
抖擞精神,桥柯柯拿出专业态度,绕着男人转了两圈,上下打量。
--银发银眸、冷白皮,整体基调偏冷,冷色系最好,大地色系也ok,只要避开高饱和的款式其他都合适。
桥柯柯眯起眼,看着男人优越的外在条件,他生出些私心。
--虽然黑白灰会显得冷过头...但他真适合这种冷冰冰的感觉呢哈哈哈。
桥柯柯煞有见识地提议::“...如果增添些时尚感,可以配个帽子或者项链,感觉会变。”
想象一番后,他走进衣帽间翻翻拣拣。
“你这没有。我把货号给你,你叫助理送来。”
桥柯柯拿出手机,熟练地登录系统,开始选货。
总监:“不行,内购券要下班时间,本人到店才能使用。”
桥柯柯只觉离谱,瞪大眼问:“...你还要用内购券??公司不是你家开的吗?要哪个还不是随便拿?”
“公是公,私是私。都是要付钱的。”男人一本正经。
“哦...”这么有钱还要用券,看来越有钱的人越抠门的说法是真的!
桥柯柯满不在意地问道:“那,你一个季度有几张?”
“十张。”
“十张?!我才两张!”为什么要把钱给不缺钱的人啊啊啊啊!
嫉妒,使柯基面目全非。
“你愿意的话,我的都给你!算作...今天的酬劳?”
--夏季内购券每张两百元,十张券能抵两千块了!但要是崇总的券全给我用,他本人又亲自到场核销...肯定会出传奇怪的谣言!不行不行不行...
桥柯柯不想惹麻烦,但又实在心动,扭捏地讨价还价:“十张太多了...你给我一半,就行...”
“好。那今天下班就去买。”
男人平静的点头,暗暗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离下班还有两小时,太好了!
--今天去买啊...那不是还得捱两小时...
桥柯柯有些不情愿。
--可若改天再去,他指不定会找其他借口拖时间...忍了,今天就今天吧!
五点一到,两人准时出现在最近的MM门店。
一前一后进入店铺,桥柯柯全卖场搜罗要买的商品,装袋后放在男装都市区第二个货架旁左数第三个座位上。
总监已经在另一侧的货架前等候多时,提上刚就位的购物袋直奔试衣间。试衣效果在vx上交流,尺码不合的,桥柯柯会再次搜罗,重复以上步骤交给总监。
两人像是间谍接头,途中没有任何交集,半小时后顺利结束战斗。
纸袋占满后座,三袋是总监的新衣,一袋是桥柯柯的报酬。两人满载而归,可喜可贺。
总监坚持要帮他把衣服差价补了,说是赔罪,桥柯柯懒得争论,欣然接受。
倒霉的休息日终于结束了,他要立刻联系穗子禾,趁天色还亮,至少能一起吃个晚饭。
——哦哦!小禾哥也说一起吃个饭!
——诶,眼镜男也要去啊...行呗...
——居然问我崇总去不去?不去不去!!
说起楼螣,桥柯柯还蛮好奇的。
--温和内向的小禾哥怎么忽然交朋友了?虽说是以误伤为契机的吧,但两人关系好得太快了?等一下,小禾哥小胳膊小腿的,怎么伤得了眼镜男?这不科学!
桥柯柯还从未见过穗子禾跟自己以外的人走那么近,又是担心又是疑惑,更多的是吃醋。
--要不问问崇总...?他俩挺熟?
瞟了眼驾驶位上的男人,桥柯柯又犹豫了。
--不行,他肯定会维护眼镜男...还是算了。说起来,那天他说让我关心小禾哥的近况,有问题联系他...到底是指什么啊?啧,问他估计又要装腔作势,烦。我还是再磨一磨小禾哥吧~
副驾上的人一会儿皱眉一会儿舒展,时而左扭时而右晃。
男人收起手机,没事人似的扭头,对桥柯柯道:“柯柯,今天谢谢你了。我请客,一起吃个饭吧?”
“不去不去,我要回去,小禾哥在等我。”
“这样啊...”男人颔首,略略失望:“那我送你过去。”
--不对啊...崇总不是和眼镜男关系很好吗?他不知道眼镜男今天开业?也不知道要请吃饭?莫非...他没有收到邀请?!啧啧啧...不会吧?还唯一的老朋友来着,实际上关系不咋样嘛...
桥柯柯时不时用复杂目光的偷瞄男人,而对方像什么都没看到一般专注地开车,一路沉默着到了约定的餐馆门口。
男人下车,亲手将后座的一袋衣服递给桥柯柯。
“谢谢崇总送我过来...”
“不客气。”
两边皆是店铺,男人好奇地张望起街道四周。
“我也顺便买份晚饭再回家。你们是约在这家店吃饭吗?快进去吧,再见。”
男人带着淡淡的笑意,靠在车门上冲他挥着手,大有一副要等他进去了才会离开的架势。
桥柯柯抱着衣服,走了几步,又停下,他还是于心不忍。
“那个,既然你要买晚饭...要不要,一起来?”
“嗯?”银灰的瞳孔慢慢撑大。
“你朋友开业,不去给他庆祝一下吗?”他瞥了男人一眼,别扭地看向旁边:“如果不想就就算了...”
男人轻轻摇头:“我答应过你,不会跟穗店长有工作外的接触。”
他的肤白如雪,每当眼眸微垂,浓密的睫毛半掩忧郁的碎银美目,那般疏离和易碎的忧郁,是桥柯柯这类心思单纯之人难以招架的。
--啊啊啊啊真是的!
狠挠脑袋,桥柯柯一甩手:“我。可以接受你的部分道歉。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你不准告诉我哥!只要你对他没有坏心思,可以跟他有工作以上、朋友以下的接触,但前提是必须有我在场!”
男人点头。
若每次跟穗子禾说话桥柯柯都会在场,他恨不得每天下班都找穗店长来办公室述职。
四目相对,总监沉浸在与桥柯柯关系缓和的喜悦中。两秒,对方就像一阵风般,刮走了。
总监的目光追着那阵风跑远——
哦,原来是穗店长来了。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