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星野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他差点从床上坐起来。
好在最后关头,他凭借多年来上课摸鱼练出来的自控力,硬是把这股冲动压了下去,只把呼吸放得更均匀了一点。
可惜,陆司霆完全没有察觉。
【他果然睡着了。】
【刚才应该没有听见吧?】
陆司霆坐在床边,沉默了片刻,又把桌上的体温计拿起来看了一眼。他似乎觉得这样盯着一根玻璃管能够解决问题,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放了回去。
【他怎么还不醒?】
【睡这么久,肚子是不是还疼?】
【要不要把校医叫回来?】
【算了,校医刚走没多久,现在叫回来,好像显得我很没用。】
许星野闭着眼睛,听得耳朵发麻。
他严重怀疑,陆司霆不是在守病人,而是在给自己的脑子开一场没有观众的线上会议。
更离谱的是,这场会议还没有主持人。
陆司霆坐了一会儿,伸手把旁边的椅子往床边挪了挪。椅子腿擦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立刻停下动作,低头看了许星野一眼。
【吵到他了吗?】
【没有,睡得很乖。】
许星野差点被这句评价呛到。
他一个一米八几的男生,躺在医务室装病,还被人评价睡得很乖,怎么看都不太对劲。
陆司霆似乎越看越满意,目光停在他脸上,半天没有挪开。
【平时戴眼镜的时候还没发现,原来他的睫毛这么长。】
【脸也比想象中小。】
【要是能靠近一点就好了。】
【亲一下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许星野的手指在被子底下慢慢攥紧。
这个人刚才还在纠结摸额头会不会像变态,现在已经直接跳到亲吻环节了。
中间的心理建设呢?
被他吃了吗?
陆司霆抬起手,指尖在半空停了几秒,随后又慢慢落下,最后只是替他把滑到下巴的被角往上拽了拽。
【算了,他身体不舒服。】
【等他好了再亲。】
许星野的眉心轻轻抽了一下。
这已经不是变态不变态的问题了。
这是作案时间都安排好了。
医务室外面传来几道脚步声,陆司霆没太在意,依旧坐在床边。他把手机拿出来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多,距离放学还有一段时间。
【还要守两个小时。】
【不知道他晚上想吃什么。】
【病人应该喝粥。】
【可是只喝粥会不会没营养?】
许星野听着听着,脑子里已经自动浮现出陆司霆站在食堂窗口,认真询问老板粥里营养成分的画面。
这人看起来挺聪明,怎么一遇到他的事情,就像突然换了个系统?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陆司霆终于抬起头。
下一秒,医务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许星野肩膀一抖,差点当场露馅。
陆司霆也皱起了眉。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头发在头顶稀疏地分布着,脸色黑得像是刚发现班里少了半个人。他手里夹着几张试卷,进门后先扫了一眼屋子,最后把目光落在病床上。
“许星野呢?”
陆司霆没有回答。
王建国见状,自己走到了床边。他隔着帘子看了两眼,冷笑着把试卷拍在旁边的桌子上。
“还真会挑时候,下午最后一节课请假,马上就要放学了,人倒是睡得挺舒服。”
许星野闭着眼睛,心里已经开始骂人。
他肚子疼得脸都白了,躺在这里还要被说成逃课,难不成非得在病床上翻两个跟头,才能证明自己不是来度假的?
王建国见他没有反应,语气更差了几分:“有些同学平时成绩不怎么样,歪门邪道倒是学得快。装病逃课,躲作业,真以为老师看不出来?”
说着,他伸手掀开帘子,正好看见许星野苍白的脸。
许星野心里一紧。
这下睁眼也不是,不睁眼也不是。
王建国显然没打算给他解释的机会,抬手指着病床,继续道:“今天我就把话放在这里,装病逃课这种行为,必须严肃处理。你作为班里的重点关注对象,更应该抓出来当典型。”
陆司霆坐在旁边,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脸都白成这样了,这个人还在骂。】
【什么班主任?】
【是不是不想干了?】
许星野听见这几句,心里忽然有了种不太好的预感。
王建国还在滔滔不绝:“你们这些学生就是仗着家长护着,平时不把纪律当回事。今天要是不把你这股懒散的风气压下去,明天是不是所有人都要学你?”
他话音刚落,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陆司霆站了起来。
椅子腿在地面上拖出一道响动,声音不大,却让王建国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医务室里安静下来。
陆司霆抬眼看着他,神情没有半点波澜,手指却按在了椅背上,指节微微泛白。
许星野依旧闭着眼睛,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不知道陆司霆准备做什么,只知道对方站起来之后,脑子里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清楚。
【这老东西,居然敢骂我老婆。】
【他是不是不想要这份工资了?】
【这学校也别想开了。】
许星野:“……”
这发展是不是有点超出校园纠纷的范围了?
王建国被他盯得不太自在,皱着眉道:“你是谁?这里是学校医务室,不是你能随便撒野的地方。”
陆司霆没有马上回答,只是往病床前站了一步,刚好挡住了王建国看向许星野的视线。
这个动作很自然,像是顺手把什么东西护在身后。
许星野的手指顿了一下。
陆司霆这才开口,声音很淡:“他生病了。”
王建国愣了愣,随即嗤笑道:“生病?他说生病就生病?校医给你看过诊断证明了吗?”
陆司霆垂下眼,扫了一眼桌上的体温计和病历本。
“假是我批的。”
王建国的笑容停在脸上。
陆司霆抬起头,语气依旧平静:“你有意见?”
王建国张了张嘴。
他看着面前那张冷淡的脸,忽然觉得有些眼熟。几秒后,他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错愕,连手里的试卷都差点掉到地上。
“你是……”
陆司霆没说话。
王建国的脸色瞬间变了,刚才那股训人的气势消失得干干净净,腰也跟着弯了下去。
“陆少,原来是您。”
许星野的眼皮轻轻动了动。
陆少?
陆司霆到底是什么人?
王建国连忙解释:“这都是误会,我不知道许同学是您朋友,刚才那些话没有别的意思,主要是最近学校抓纪律抓得比较严,我也是一时着急。”
陆司霆看着他,神情冷得像没听见。
王建国擦了擦额头的汗,继续道:“您放心,以后我一定照顾好许同学。”
【照顾好我老婆?】
【他也配?】
许星野差点把眼睛睁开。
王建国还不知道自己又在死亡线上走了一圈,脸上堆满了笑,弯着腰等陆司霆回应。
陆司霆只冷淡地应了一声:“嗯。”
王建国松了口气。
“那我就先不打扰了,许同学好好休息,下午的课我给他记病假。”
陆司霆抬了抬眼:“出去。”
王建国连忙点头,转身就走,动作快得像是后面有人拿着处分通知书追他。
门重新关上后,医务室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声音。
陆司霆重新坐回椅子上,低头看了看病床,确认许星野还在装睡,才悄悄松了口气。
【刚才是不是吓到他了?】
【都怪王建国。】
【老婆应该不会觉得我太凶吧?】
许星野闭着眼睛,听到最后一句,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他把被角往上拉了拉,第一次觉得这人可能不只是多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