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嗡嗡——
蚊虫聒噪的叫声给炎热的夏季又增添了些许烦躁,汗水顺着皮肤表面迅速下流,打湿眼眶的同时,沙疼感疯狂刺激着大脑神经。
郑怀青终于停下了前进的步伐,他毫不在意的抬手抹了把眼睛,定定的盯着不远处那颗熟悉的大树。
准确的说,他在看挂在树枝上的头绳。
那是他担着被厚重的长发捂出痱子的风险挂上去的,现在好了,他不用丢失掉他手中唯一的头绳了。
同样的,这也意味着他确确实实的迷路了。
草!
愤愤的将脚下的石块踢得老远,不顾地上的灰尘泥土,郑怀青大马金刀往地上一坐——
爽!
那种暴走了几小时后终于得以休息的酸爽感只有体验过的人才知道,反正郑怀青现在是一下也动不了了。
无所谓了,他本身也是随遇而安,能活活不能活死的洒脱人,不然也不会吃饱了撑得自己一个人挑战鸟不拉屎的野山。
想到此,郑怀青心中的沉闷总算消散不少,环顾四周看了一圈,他随手捡了片树叶子就盖在脸上躺下了。
深山老林没有网路,他现在就是一个辨认东南西北都只能靠太阳的原始人,且他对这座山的了解程度几乎为零,包里能维持生命的东西也所剩无几。
OK,fine~
真是个完美的开局。
绝地求生而已,这事他熟。
脑海中盘算着下一轮该往哪个方向走,不知不觉的,人也就睡了过去。
郑怀青再有意识时,是被阴湿的寒风吹醒的。
山里昼夜温差极大,好在他来的时候做了一点点攻略,提前准备了厚实的外套。
他翻了个身伸长胳膊往旁边摸索,指尖触碰到书包布料时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如果没记错的话,好像就在不久的曾经,他把唯一的外套用作比发绳更靠前的标记物丢到另外一条路的树上了,而此时的他,根本找不到那颗树在哪!
此情此景,郑怀青总算理解了些许好友的话——
那么宝贝你那头秀发干什么?!
到了关键时刻除了拖后腿还有什么用处?!
以前的郑怀青对这句话不屑一顾,现在的郑怀青……
看着依旧在树枝上飘扬的头绳,他总算捂了。
“睡前应该把头发扎起来的,直接躺在地上都脏了。”
嘟嘟囔囔的起身,郑怀青顾不得裤子上沾染的灰尘和被压麻的腿,抬手捋着长发跌跌撞撞往头绳的位置走去。
“谁?!”
手指碰到树枝的瞬间,一道冷漠到带着寒气的声音出现在耳畔,惊的郑怀青差点原地给他站了个军姿敬礼以示尊敬。
银饰碰撞的叮当声从不远处传来,对方前行的脚步很快。
郑怀青没敢轻举妄动,他甚至都没拿唾手可得的宝贝发绳,只探头朝着声源的方向看去。
几秒后,一位穿着异域服饰的青年出现在眼前。
或者说,是少年。
眼前人个子很高,面庞稍显稚嫩,看起来年龄不大,但少年眼底的神情却是许多浸染社会多年的成年人都没有的平静与通透,只一眼,郑怀青就微微失了神。
好干净的男孩,让人不自觉的想……
Stop!
他已经不碰相机很久了,找灵感缪斯什么的,跟他没关系。
紧急叫停脑海中不该出现的想法,郑怀青正了正神色。
只见少年三步并作两步出现在眼前,念着对方是当地人,他眼前一亮刚想问路,就听对方冷声问:
“外地人?怎么上来的?”
少年的语气有些冲,郑怀青微微蹙眉,随手对着身后的丛林胡乱指了个方向。
曾经有位伟大的名人说过,英雄不问出处,所以他此时的行为也没什么毛病。
是的,没错。
郑怀青在心里肯定了自己骗人的行为,对方好像也没有深究的意思,只点了点头,然后……
就没了下文。
两人不尴不尬的站在原地,少年既没有前行,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就这么带有些许探究意味的看着他,平静的眼眸中因为他的出现有了波澜。
对视几秒后,郑怀青有些受不住的移开视线。
见少年没有攻击或者驱赶的意图,他清了清因为长时间未喝水而有些沙哑的嗓子,问到:
“那请问……”
郑怀青卡住了。
因为他也不知道到底该问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从很久之前,他就没有家了。
闭着眼睛浑浑噩噩过了这么多年,没想到会在如此狼狈的时候再给自己一记重创。
自嘲的勾了勾唇角,郑怀青失去了沟通的欲望,他的视线环顾四周,默默的开始给自己寻找永久长眠的好地方。
“男人?”
少年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郑怀青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对方这句话可能是在问他。
顿时更烦了。
他不明白人类为什么要形成一些无伤大雅的规矩框住自己,比如,女人剃寸头,又比如,男人留长发。
这些明明是个人的自由,但莫须有的条框总是会让不符合大众逻辑的个性受到偏见与歧视。
这次,郑怀青是真的没有交流的欲望了。
秉承着良好的礼貌原则,他随意的点了下头算作回应,不再等少年的其他反应,自顾自转身抱着书包重新坐回了那棵树下。
因为长期奔波而导致有些干枯的长发被他随意的挽起束在脑后,高高的马尾垂落再配上他健硕但不臃肿的身材,倒还真有点古代英雄侠客的味道。
程知今多看了他两眼,犹豫下到底是没忍住叮嘱: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休息好后请尽快离开。”
说罢,他没再管那位坐在树下凹造型的异客,独自一人转身背着空荡荡的背篓快步下了山。
清脆但有些凌乱的响声逐渐从耳边淡去,郑怀青确定对方已经走远后,边慢吞吞的起身边嘟囔道:
“什么嘛,跟有狗在后面撵他一样。”
少年的出现算是绝望时刻的一个小插曲,曲调结束,郑怀青依旧只有一个人。
摸出包里最后一块饼干塞进嘴里,确定自己今晚暂时死不了后,他开始寻找能暂时休息的地方。
不确定深山夜里会不会出现不速之客,保险起见,郑怀青还是将目光投向了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