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然倒下去的声音并不大，可那一声“砰”，像是砸在了所有人的脑子里。离得最近的同学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
有人开始失声尖叫，有人开始想要逃离教室，甚至有人已经拿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了。
陈墨第一个反应过来，冲过去跪在王浩然的身边，大喊道：“谁会急救？”
顾渊刚想起身，却被许清禾拉住。
“别去，看陈国栋，很奇怪。”
讲台上，陈国栋还是站在那里，没有阻止任何人的行为，只是笑容依旧没有消失，就像在欣赏属于自己的杰作。
“老师！”陈墨猛地回头，“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陈国栋歪了歪头：“我提醒过你们了，不要迟到。”
陈墨红着眼睛，就要冲上去，被顾渊一把拽住了。
“别去。”
“放开我！”
“你打得过他吗？”
陈墨僵住了，顾渊继续压低声音说道：“他能让王浩然直接死亡，你觉的讲台上的那个东西，还是人吗？”
这几句话让附近的人脸色彻底白了，虽然早有预料，但是真的听到了这句话，还是很害怕。
赵阳已经拨通120，声音都在颤抖：“对，学校，教学楼三楼，有人突然倒了，没有呼吸。”
救护车很快就到了，与医护人员一起的，是校领导。
王浩然被抬上担架，拉走了。
整个过程，七班学生没人敢离开教室，不是学校不让，而是不敢。
现在离开教室，就会被判定为迟到，谁也不敢再尝试了。
最让人感到诡异的是，整个过程中，陈国栋就像是消失了一样，在急救人员进入以前就不见了，没有人看到他离开过，也没有人看到他去哪里。
年级主任问道：“你们是哪个老师上课？怎么不见了”
陈墨说道：“我们上的陈国栋老师的课。”
年级主任皱着眉头说道：“胡扯，他不是请假了吗？”
“就是他！”
“王浩然迟到以后，他说要受到惩罚，老师，你快查他啊！”
几十个人七嘴八舌，年级主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听完学生们七嘴八舌讲述的早上发生的事情，才不可置信地开口道：“你们是不是在逗我？”
“主任。”许清禾开口：“当务之急，是先看看王浩然的情况。”
年级主任回头，看向已经被推到门口的王浩然，问道：“医生，请问他怎么样了？”
一名急救人员摇了摇头：“初步判断心跳呼吸停止，具体原因要到医院确认。”
教室再次安静了。
“我去联系警方，你们先别乱。”年级主任说罢，急匆匆离开了。
赵阳坐回位置，手还在抖。
“我以前最大的愿望，是数学老师有一天突然消失。”
顾渊看他。
赵阳眼眶发红，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现在我收回。”
顾渊没说话。
平时再没心没肺的人，亲眼看着同学死在面前，也不可能真当没事。
下午剩下的时间，警方来了两个人，分别询问学生，又调了监控，当然监控没啥用，已经损坏了。
下午四点，警察开始做起了笔录。
“死者叫什么？”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个问题，已经问了不下三遍了。
“王浩然。”
“哪个王？哪个浩然？”
“你刚才不是写过吗？”
警察低头看笔记本，上一页明明写了很多内容，可是跟死者有关的信息，居然一点都没有留下。
最可怕的是，警察居然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只是说：“可能漏写了。”
顾渊和许清禾再一次对视了，情况好像越来越糟糕了。
半小时后，变化更明显了。
年级主任再次走了进来：“今天的事情大家不要乱传。学校会安排心理老师——”
唐瑶突然问：“王浩然怎么样了？”
年级主任停住。
“谁？”
全班一静。
“我们班刚送医院的王浩然啊！”
年级主任皱眉：“你们班今天有人被送到医院了？”
这一次，没人说话。
那种寒意比亲眼见鬼还要重。
陈墨猛地站起来，大喊道：“主任，您下午就在这里！您亲眼看着救护车把他抬走！你还问了我们这么多情况啊。您别开玩笑了。”
年级主任被吼得脸色难看。
“陈墨，你冷静一点。”
“我怎么冷静？我们班死了人啊！”
“谁死了？”
“王浩然！”
年级主任看着他，眼神不像撒谎，是真不知道。
教室里有人开始哭。
顾渊掏出手机，打开班级群。
搜索“王浩然”，已经没有了这个人。合照里面，王浩然原本在的位置已经消失了，已经看不清楚人影。
他又打开学校的学生信息系统。
王浩然的名字——没了。
高二七班学生名单显示三十九人。
李浩也没了。
“难道，只有我们记得他们了？”
李浩还有王浩然。
想到这里，顾渊突然开口问道：“主任，那你知道李浩去哪里了吗？”
“李浩？谁是李浩？”
此言一出，教室里所有人再一次怔住了，满是不可置信。
“李浩啊。我们班级的李浩，年段团支书啊。跟你关系最好的那个同学。”
赵阳这句话分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丝慌乱。
“你们班这是怎么了？我不认识李浩啊。”
......
放学铃响了，窗外传来了其他班级的欢呼声，有人在收书包，有人讨论晚饭，有人抱怨作业。正常得让高三七班得同学觉得残忍。
“我已经确认过了，全校同学，所有之前认识李浩和王浩然得，除了咱们班意外，其他人全部对他们没有印象了。”
陈墨低着头说道，整个班级没人敢再动了。
陈墨站在讲台前，声音发哑。
“我觉得我们得先统一一件事。”
所有人看向他。
“从现在开始，不管外面的人怎么说，不管手机、档案、照片变成什么样，我们班的人，必须互相记住。”
李浩。
王浩然。
“李浩没来。”
“王浩然死了。”
“我们都记得。”
唐瑶擦掉眼泪，轻声道：“如果以后还有人……”
她没说完，因为没人需要她说完。
顾渊看着那两个名字，突然发现，比死亡更可怕的，也许不是被杀死。而是你死以后，整个世界都开始证明，其实，你从来没有活过。
而只有这间教室里的人，还记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