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历2765年3月11日,清晨。
哈尔星的太阳从城市边缘爬升,淡金色的光洒在首都鳞次栉比的建筑群上。光线穿过平民区一栋二层小房子的窗格,落在酣睡的少年脸上,将他的睫毛染成浅金。
少年皱了下鼻子,翻身把脸埋进枕头,含糊地嘟囔:“唔……已经早上了?假期结束得也太快了……”
他从被窝里坐起来,洁白长发散落肩头。晨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十六岁的年纪,线条还留着少年的柔和,眉宇间却已有隐约的棱角。他眯着惺忪的睡眼望向窗外,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一缕发丝。
走廊里传来“咚咚咚”的跑步声,木质地板被踩得微微震颤。
“哎嘿,冲呀~!”
清脆的童声随着房门被猛地推开而炸响。一道矮小的身影像炮弹般冲进来,棕色头发在晨光中飞扬。
“呼,好累!晴你等等我呀!”
后面追来的女孩话音未落,前面的男孩已经纵身一跃——
“噗嗤——!”
床垫发出沉闷的挤压声。广介被结结实实地压在下面,闷哼着哀嚎:“好重!老哥我要被压死了!”
他和弟弟一起陷进羽绒被里,男孩骑在他身上咯咯直笑,小手拍打着他的胸口:“哈哈哈,老哥怎么样,我的泰山压顶厉不厉害!”
广介眯起眼,晨光在他深色瞳孔里闪过一抹狡黠。他伸手精准地摁住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轻轻捏住弟弟的耳垂。
“嗯哼,厉害是厉害,”声音拖得又慢又长,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不过我说晴星,你也太大意了吧?敢闯入我的领域……让我看看是谁家的小孩子这么爱捣蛋?”
晴星一愣,笑容僵住,黑色眼睛瞪得圆圆的。
“啊!不好,被抓到了!”
他手忙脚乱想翻身逃跑,但广介的手臂牢牢圈住他的小身子。广介压低声音凑到弟弟耳边:“哼哼哼,你已经逃不掉了——”忽然张大嘴,“我开动了!”
那一瞬间,晴星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小小的身体有片刻僵硬。但这反应转瞬即逝,他很快又扭着身子笑闹起来:“呜呜,哈哈……好痒!老哥我错了,快饶了我吧!”
两兄弟在床上滚成一团,羽绒被踢到地上,枕头飞起又落下,笑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床边不知何时多了一双穿着蓝色小拖鞋的脚。女孩踮着脚尖,小手扒着床沿,扎着蓝色蝴蝶结的脑袋一点一点探出来。
“嘻嘻嘻,好了介哥,你就饶了晴吧。”她艰难地爬上床,抱住广介的胳膊轻轻摇晃,声音甜得像化开的糖,“瞧把他给吓的。”
这对双胞胎长得并不十分相像——男孩晴星活泼好动,穿着小衬衫背带裤,头发已乱成鸟窝;女孩崔滢总是一副乖巧模样,蓝色蝴蝶结端正地系在发侧。只有仔细看,才能发现她微微上扬的嘴角藏着一点小狡猾。
广介被摇得胳膊发麻,终于停下手。他把还在咯咯笑的晴星搂进怀里,手指梳理着弟弟乱糟糟的头发:“好吧好吧,看在滢的面子上,这次放你一马。”鼻尖蹭了蹭晴星的额头,“下次可不许这样跳到床上闹了。”
“唔……我知道了介哥。”晴星嘟着嘴,脸颊鼓成小包子,但黑眼睛里闪着没散尽的笑意。
广介这才坐起身,长发滑过肩膀,在晨光中泛起丝绸般的光泽。他拉开窗帘,“哗啦”一声,更多光涌进房间。他张开手臂伸了个懒腰,脊椎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晨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挟着院子里花草的清香。广介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声音里还残留着睡意:“早上好呀,晴星,崔滢。你们俩这一大早的,精神可真好……”
对上两双清澈的眼睛和毫无阴霾的笑脸,广介忽然把脸埋进枕头,闷闷的声音传出来:“当小孩子真好啊,哥哥我可羡慕了。”
崔滢双手叉腰,小眉毛挑得老高:“行了,别说这种白日做梦的话了。”她一把抓住枕头边缘用力一扯,“快起床,是妈妈让我们来叫你去吃早饭的。”
广介勉强睁开一只眼,瞥了眼床头柜上的闹钟——06:17。
他嘴角向下撇,露出夸张的苦笑,搓了搓手换上讨好的表情:“呃……这个……我的好妹妹,咱们能不能商量商量?”
崔滢皱起小眉头:“干嘛?老哥你想商量什么?”
“就是……”广介舔了舔嘴唇,声音压得又轻又软,“能不能让哥哥我再悄悄睡一会儿?”他忽然皱起脸,手指按住太阳穴,另一只手捂住胸口,配合着咳嗽两声,“你哥头好疼哟……如果贸然起床的话,恐怕会七窍流血身亡的……”
他拼命装出痛苦的模样,眉毛拧成结,嘴唇抿得发白。崔滢先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在广介以为有戏时立刻板起小脸,舌头吐出来:“略略略,才不行!你又在装病了,我要告诉妈妈去!”
说完转身就要往门口跑。
广介眼疾手快地伸长手臂,一把拉住她的小手。崔滢“呀”地轻呼一声,跌进哥哥怀里。
广介顺势抱住她,下巴搁在她发顶,开始了熟悉的大忽悠:“等等等等!我的好妹妹,你先听我说——昨天我可是被一个笨蛋打出的棒球命中脑袋,现在就剩半条命了。”他松开一只手,指了指额头,“你看,这里还鼓着包呢。”
崔滢从他怀里抬起头,踮起脚尖认真端详。阳光正好照在那个位置——确实有个不明显的小鼓包,周围皮肤泛着淡淡的红。
“唔……”小女孩抿了抿嘴,黑眼睛里闪过一丝同情,“你说的是浩然哥哥把你误伤的么?”
“对!没错!”广介立刻点头,“都是那个叫智浩然的笨蛋害的。”他压低声音,像在分享重大秘密,“等下次他来我们家,你们两个可要帮哥哥教训他哦。”
晴星已经凑了过来,小拳头握得紧紧的:“真的吗?浩然哥哥打了老哥?”
“千真万确。”
崔滢和晴星对视一眼,同时撸起袖子,眼睛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广介在心里默默画了个十字——对不住了浩然,下次来我家,就得靠你吸引火力了。
与此同时,隔了几条街的一间小出租屋里,红发少年智浩然正坐在吱呀作响的椅子上埋头赶作业。全息屏幕悬浮在桌面上方,蓝色的光映在他专注的脸上。
忽然,他毫无征兆地连打了三个喷嚏:“啊——阿嚏!阿嚏!阿嚏!”
浩然整个人往前一倾,眼镜差点滑下来。他困惑地揉了揉发痒的鼻子,拔掉腰上插着的充电电缆——接口处闪过细小的蓝色电火花。
他划开另一个全息窗口,复杂的身体监测数据如瀑布般滚动。所有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绿色的“√”符号整齐排列。
“奇怪……”浩然皱起眉,调出更深层的代谢分析,“都很正常啊?”他揉着鼻子,一边思考一边向某个未知收件人发送数据包,完全没弄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出了毛病。
镜头转回广介洒满阳光的房间。
“那哥哥你现在头上的伤口还疼吗?”崔滢跪坐在广介身边,伸出小小的手指,极轻极轻地抚过那个鼓包。
广介抿了抿嘴:“嗯……还有点吧。”
“好可怜……”崔滢的声音软下来,忽然凑近,小脸蛋在广介脸颊上亲昵地蹭了蹭,“那我给你揉揉就不疼了。揉揉~揉揉~”
她的小手在鼓包周围打着圈,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广介怔了怔,一股暖流从被触碰的地方蔓延开来。
“呜呜呜,感动……”他用力握紧拳头举到胸前,眼睛里泛起了水光,“这就是养妹妹的好处呀!”
那副夸张的模样让崔滢“噗嗤”笑出来。但暖意只持续了几秒——广介低头,瞥见晴星正揪着他的床单响亮地擤了把鼻涕,然后在布料上擦了擦小手。
广介泄气般地捂住眼睛,长长叹了口气:“既生妹何生弟啊……”
晴星的小脑袋上冒出一个实实在在的问号,完全没听懂。
楼下传来母亲已经接近发火的声音,穿透木质楼板:“我说,故广介!你要是还不起床的话,今天可就要迟到了哦!还有晴星跟崔滢!你们两个要在上面待多久?快下来该吃饭了!”
崔滢像受惊的小兔子般跳起来,语速快得像爆豆子:“听吧听吧,妈妈都生气了!”她和晴星一左一右抓住广介的胳膊用力摇晃,“老哥你快起来呀!我都帮你揉过头了,已经不痛了,你还想赖床吗?”
“对!然后再陪我们玩!”晴星兴奋地补充,小手拽着睡衣袖子,“我要玩溜溜球,就是哥哥你玩得很好的那个!咻——啪!那种!”
“疼疼疼……胳膊要断了……”广介被摇得头晕目眩,“我投降,投降!”
他终于不情不愿地把脚探下床。两个孩子对视一眼,小手在空中清脆地击掌:“耶!”
“我这就起来陪你们玩,行了吧?”广介挠着乱糟糟的头发,“不过溜溜球就算了,那东西太危险。”他弯腰捡起羽绒被扔回床上,转身打开床头柜的抽屉,“要不然这样——你们先下去等哥哥一会儿,等我洗漱好,就破例让你们玩玩我昨天新买的游戏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