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我是谁

来自 养只小奶狗,成为我的刀·宁宁鱼·1,563 字

杜则昏迷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寒峰安静得有些可怕,山脚下多几只鸟叫都能听得清清楚楚。萧珩派了几名高手的影卫,挡住了所有试图上山探查的朝廷眼线。

颜檐没有合过眼,即使稍微运转灵力丹田便会隐隐作痛,她也没理会,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

她用温热的湿毛巾擦拭着杜则额头冒出的冷汗,在他被噩梦折磨时,握住他的手说着:「杜则,我在这里。」 「没事了,我在。」一次,又一次。

而杜则的梦,是碎的。无数记忆碎片像刺目的强光,狠狠割裂了他的黑暗。

他看到四岁前的自己穿着金丝小袍,坐在皇叔萧珩的腿上,握着毛笔在宣纸上涂鸦。母妃的笑声、院子里的桂花香。

接着,母妃倒在血泊中,冰冷的宫殿,刺骨的风:随后是暗无天日的死士营。铁链扎进肉里,教官冰冷残酷的声音重覆着:「你是杜十七!是影子里的一把刀!」

萧则、杜十七、杜则。

这三个名字在他的脑海里疯狂拉扯、撞击,撞得他头痛欲裂。

第四天清晨,杜则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瞳孔剧烈收缩,他猛地往床角缩过去,后背重重地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杜则!」颜檐伸手要拉他。

「别过来!」他发出沙哑刺耳的吼声,双手死死抱住头。

无数声音、光线、气味和记忆在这一刻全部涌了进来,塞满了他的耳朵和大脑。他分不清眼前的一切是真是假,只觉得整个房间都在晃动,所有的东西都失去了控制。

他魔怔般地开始大声重复那些话:「我是杜十七……我是死士……我是刀……」 

他一边重复着,一边发疯似地将床头叠得好的被褥撕扯下来,狠狠摔在地上;他冲到桌边,将桌上的茶壶、茶杯摔得粉碎;他冲到门口,用拳头狠狠砸向木框,把手背砸得血肉模糊,鲜血染红了木门,他依然像感觉不到痛一样继续砸着。

因为这个房间不对了,所有东西都不在它们该在的位置上了,一切都乱了!

「杜则!住手!」颜檐心痛得眼泪直掉。

颜檐张开双臂,用尽全身的力量死死地将杜则抱在了怀里!

「杜则!是我!我是颜檐!」颜檐贴着他的耳朵,「没人能伤害你!」

被颜檐抱住的瞬间,杜则僵在原地。

熟悉的草木香气传过来,还有温暖的拥抱。

他挥舞的手臂僵在了空中,嘴里依然在机械地喃喃着:「我是杜十七……我是死士……」

「你不是!」颜檐抱着他,任由他的血沾在自己的衣服上,清晰地说着:

「不管你是萧则,还是杜十七,在我这里,你只是杜则。」 「是我颜檐捡回来的徒弟,是我最重要的杜则!」

杜则被她抱着,撕扯的情绪渐渐退去,剩下虚脱与空洞。

他缓缓推开了颜檐,没有再砸东西,也没有再开口。他沿着墙角慢慢挪过去,缩进了房间最角落、最暗的柜子旁,双手抱紧膝盖,把头深深埋了进去。

他不吃不喝,也不出任何一点声音。不论颜檐怎么叫他,他都毫无反应,只是缩在那里,像一座冰冷的石头。他把自己完全封闭了起来。

颜檐没有硬拉他出来,也没有硬塞食物给他。

她默默地清理满地的碎瓷片,擦了门框上的血迹,整理好了床铺。然后,她拿了一张软垫,安静地坐在了杜则身前三步远的地方。那是能给他安全感、又不会让他感到被侵犯的距离。

她就这样陪着他。

第一天,杜则滴水未进。 第二天,杜则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也不动。

第二天深夜,月光洒进屋内。

颜檐靠在墙边,声音很轻地开口了:

「杜则,朝廷、皇室,我一点也不在乎。皇子听起来高贵,可若只带给你痛苦,那我们便不要它。」 「寒峰很小,但这里很安静。不管你是谁,只要你想回头,寒峰永远是你的家。我也永远在这里,哪儿都不去。」

角落里的少年,身躯微微动了一下。

第三天黄昏,夕阳将小院染成了一片金黄。

颜檐依旧坐在角落外,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稀粥。

许久之后,角落里传来了衣物摩擦声。

杜则慢慢抬起头来,眼睛红肿,但眼里的混乱已经褪去。看起来就是脱力后的平静。

他伸出发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捏住了颜檐的一角衣袖,眼眶里积蓄了三天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他张了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师父……我想吃粥。」

颜檐眼眶一红,露出了三天来第一个灿烂的笑容。

「好,师父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