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6:布拉尔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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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森特看着布拉尔温柔的眉眼,只好长叹口气。

  布拉尔知道对方在担心自己,于是伸出手在文森特的肩上拍了拍,以示安抚。

  “即使失败了,也有你在不是吗?”

  文森特看着布拉尔眉眼弯弯的笑颜,放松了下来,他握住布拉尔的那只手,点了点头。

  温热粗糙的掌心包裹住布拉尔的手指,文森特拇指蹭过布拉尔手腕内侧那道浅浅的旧疤痕,他喉结上下滚了滚,握了几秒后又克制的松开了手。

  “马特奥下午在铺子里待了半个钟头,走的时候跟我说那伙人背后靠着邻镇的盐枭,手里有两条土造猎枪。你跟他们打交道的时候千万注意,有什么不对劲我从二楼窗口就能开枪替你托底。”

  布拉尔知道文森特是在担心他,心里微微有点触动,便伸手拨了一下文森特额前垂下来的碎发。

  “用不着动枪,那些人欺软怕硬。倒是你在外忙了一天了,晚饭都没吃吧?”

  文森特被布拉尔指尖碰了额角,耳根泛起一点不明显的暗红,偏过头去掀开里屋的门帘。

  “你不回来我哪有胃口吃。锅里炖了加那利豆子汤,还烤了两条柠檬海鲈鱼,这会儿火候正好,我去给你盛出来。”

  布拉尔跟着走进里屋,小方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锡制的刀叉,显然文森特一直在等他。

  文森特系上一条干净的帆布围裙,端着沉重的铁锅走到桌边,先把没有鱼刺的鱼腹肉挑进布拉尔的瓷盘里,又盛了一大碗浓稠的豆子汤放在布拉尔手边。

  布拉尔拿起叉子尝了一口鱼肉,味道鲜嫩、鲜香,文森特的手艺一贯很好。

  布拉尔吃着吃着眉梢舒展开来,又夹起一块烤得焦黄的鱼尾放回文森特盘中。

  “今天这鱼烤得比佩德罗老爹还地道,外皮焦脆,里头还锁着汁水。文森特,以后咱们要是真不开钟表铺了,去邻镇开家小餐馆也饿不死。”

  文森特坐在桌对面低头切着盘里的黑麦面包,嘴角往上弯了弯。

  “开餐馆太累,每天天不亮就得去码头抢新鲜海鱼,你早上赖床到八点半,让你起来切洋葱,不出三天你就得罢工。”

  布拉尔用汤匙搅动着碗里的红豆,抬起脚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文森特的小腿。

  “我罢工不还有文森特大厨顶着吗?我负责坐在柜台后头收银子,给女客人们冲咖啡,保准生意兴隆。”

  文森特小腿肌肉绷了一下,没有躲开布拉尔搭过来的脚踝,反倒把自己的双脚往回收了收,给布拉尔垫住。

  “少打这种算盘,收银子你倒是内行,早年在东区地下钱庄数钞票练出来的手速,镇上这些渔民哪算得过你。快趁热把汤喝了,晚上起海风,你手脚又该发凉了。”

  布拉尔低头喝了小半碗热汤,额角沁出了一层薄汗,他索性把亚麻衬衫的袖口往上挽了挽,露出线条匀称的小臂来。

  文森特吃完自己盘里的食物,起身去墙角的水盆边洗净手后才拿过一条干毛巾走到布拉尔椅后。

  “下午去旅馆来回走了两趟,后背出汗了吧?别穿着汗湿的衣服吹夜风,上个月你受凉咳嗽了小半个月,医生开的苦药水你每次喝都要皱眉头。”

  文森特站在椅子后方,隔着薄薄的亚麻布料,掌心贴上布拉尔的肩胛骨轻轻按揉。文森特常年拆装枪械,手指劲道很足,顺着布拉尔紧绷的斜方肌一路捏到颈根下方,恰好避开了后颈那道浅粉色的旧痕。

  布拉尔舒服得眯起浅琥珀色的眼睛,整个人往椅背上靠了靠,仰起脖颈搭在文森特结实的小腹前。

  “还是你的手法管用,上午在柜台前拆了三个钟头的游丝,脖子酸得快抬不起来了。往左边再重一点,对,就是那里。”

  文森特低头看着枕在自己身前的深褐色脑袋,对方修长的脖颈肌肤在油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领口敞开处能看见那两个浅浅的锁骨窝。

  文森特呼吸放轻了许多,拇指指腹贴着布拉尔耳后的筋络缓慢打圈推按。

  “让你平时修表半个钟头就起来活动一下,你一盯上那些破齿轮就忘了时辰。明天那几只老怀表先放着别动,上午我看着前堂,你在阁楼上多睡会儿。”

  布拉尔伸出右手反手拍了拍文森特的手背,嗓音带着吃饱后的懒散:“那可不行,今天夜里我还有正经活计要干,省城税务署的管税大人后天一早就要登门去,文书还没着落呢。”

  文森特停下手上的按揉动作,绕到桌前收拾干净空盘子端去后厨冲洗,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只装满工具的木盒。

  “我就猜到你要用老本行整治那帮蠢货。羊皮纸和红印泥我都从箱子底层翻出来了,火漆块在铜勺里热着。”

  布拉尔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冲文森特挑了下眉梢。

  “再去把你装子弹的铜盒拿来,挑两枚边角磨平的十年前旧铜币,为了不见血,今晚咱们只能重操旧业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二楼阁楼,在中央的工作台上点起两盏加了防风罩的亮油灯,布拉尔坐上高脚木凳,文森特则搬了张矮凳坐在工作台侧面,拿起小刀替布拉尔慢慢削尖一只硬管的鹅毛笔。

  布拉尔铺开一张旧羊皮纸,先用掺了茶水的旧海绵在纸面上均匀涂抹做旧,随后凑到油灯上方烘烤干透。

  文森特从木盒里捻出两张早年留存的褪色印花税票,用镊子夹着涂上鱼鳔胶,小小翼翼的贴在羊皮纸右上角。

  “税票的年份是三年前的,那帮人连字都认不全,这份省城税务署应付他们应该足够了。”文森特压平税票四角后把调好浓淡的红印泥推到布拉尔手边。

  布拉尔用软木塞刻出的假印章蘸满红印泥,对准税票与羊皮纸的骑缝处稳稳按落,只盖出清晰的半边戳记,随后拿起鹅毛笔,手腕悬空写出花体公文格式,将佩德罗老爹的旅馆写成拖欠三年口岸流水的违规产业。

  文森特端起烧化了红火漆的小铜勺,手腕倾斜将滚烫的蜡液滴在文书左下角,趁着火漆半凝未干,布拉尔拈起那枚磨平的旧铜币在火漆边缘滚压一圈,压出自然翘起的陈年毛刺,末尾一气呵成添了个省城管税人的签名。

  写完最后一笔,布拉尔习惯性地手腕微转,笔尖在签名尾端顿了一下,正要勾出那个内环缺口偏左两分的齿轮暗记,一只宽大的手掌突然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

  文森特半蹲在工作台旁,深色的双眼紧紧盯着布拉尔手里的笔尖,掌心的热度透过皮肤传了过来。

  “布拉尔,这是留在镇上给人看的假文书,别留你的私章暗记。”

  布拉尔垂眼看着文森特扣在自己腕骨上的手指,愣了一秒,顺势松开五指任由鹅毛笔滚落在绒布上。

  “多亏你提醒,手顺了差点犯老毛病。”

  文森特抽出一张吸墨纸覆在签名上按干墨迹,用另一只手替布拉尔揉了揉发酸的食指关节。

  “手腕酸不酸?写这种花体字最费腕力,我给你拿热毛巾敷敷。”

  布拉尔靠在工作台边缘,双腿伸直搭在文森特坐的矮凳横档上,借着油灯昏黄的光线打量文森特近在咫尺的侧脸。

  “文森特,那道疤这几天晒了太阳还痒不痒?”

  布拉尔抬起左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文森特左脸颊那道淡褐色的手术缝合疤痕。

  早年在旧港码头混战时,文森特为了掩护他销毁假账本,被仲裁所的追兵用刺刀划开了半边脸,缝了整整十四针才止住血。

  文森特脸颊肌肉动了动,没有躲闪,任由布拉尔微凉的指腹沿着疤痕的纹理摩挲,低沉的嗓音放得很缓。

  “早就不痒了,好几年的旧伤,风吹日晒都没感觉。你别老盯着这道疤看,丑得很。”

  布拉尔手指顺着疤痕滑到文森特坚毅的下颌角,指尖在胡茬上轻轻刮了一下,眼尾弯起好看的弧度。

  “胡说,咱们文森特带着这道疤在街上一站,镇上烤面包房的姑娘每次路过都要往铺子里偷看好机回。昨天她来取修好的闹钟,还偷偷塞给我两块杏仁饼,拐弯抹角打听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呢。”

  文森特握住布拉尔在自己下巴上作乱的手指,拉下来放在自己膝头按住,眉头微蹙。

  “下次她再给杏仁饼你就退回去,我对镇上的姑娘没心思。我现在只想守着你,然后再每天给你做两顿热饭。”

  布拉尔看着文森特认真的神色愣了愣,随即收敛了逗弄对方的神色,从对方手中抽回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