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在什么时候,我们都要承认,天资是一件非常残忍的事情,它可以令人嫉妒,也可以令他们毁灭。
三年前的Y市,暴雨天。
“爸爸,董事会已经盯上了M公司,我不知道PN是否会遭受牵连。”
“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今天你担任Y大荣誉校友,你是PN集团总裁,不要因为M公司丢了自己的体面。”
父亲离开总裁办公室后,陆宇脱下他的藏蓝色西装,换上一套棕色修身款的新西装。
他的手机里还躺着母亲的信息,母亲要求他和女友刘艺分手,他这辈子只能娶他的商业联姻对象,BR集团大小姐苏真。
荣誉校友…真是讽刺呢…我根本不需要任何外在的光环…
这些装饰就像母亲的画,一点也不值钱,只是因为她嫁给了父亲,才被上流社会一抢而空。
他换了套西装,换了辆黑色宾利,英俊的面容被阳光映衬的更加虚假。
这些天对M公司的调查,甚至让他怀疑这个世界也是虚假的。
Y大的演讲台上,他作为荣誉校友,自信满满地向台下的学生介绍与提问。
“好帅啊,就像欧洲英伦绅士一样优雅。”
“他不只是P公司总裁,还是我的男神。”
“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男人…”
女学生们非常激动,男学生们看上去都有些自卑、兴致缺缺。
张颜坐在人群中,那时的她年轻漂亮,虽然只是个小美女,她对自己充满了自信。
台上的陆宇不知道,台下有个年轻漂亮的女孩为了他化了两个小时的妆,还去服装店挑选一条清新的碎花裙。
“颜颜,我们又不是去相亲。”
“他是P公司最年轻的总裁,财团三代继承人,我只是希望他对我有个好印象。”
“这么多学生,他根本看不见我们,有这个打扮的时间还不如多花点时间考研。”
“我不打算考研,毕业后找个好男人结婚,我妈说这是女人改变命运最快的方法。”
“那我尊重你的选择,我还是去图书馆备考,就不参加荣誉校友相亲会啦!”
室友戳破了张颜的少女心事,令她感到很羞愧。
她低下头沉思,观察着陆宇的每个动作,看他调整话筒的动作,解开西装扣子时不经意的优雅,充满着高贵气质与男性魅力。
“你的紫色碎花裙很好看,这位美丽的女同学,能拜托你向我提问吗?”
她很幸运,也很不幸,陆宇终于注意到了她。
她以为是她的年轻,她以为是她的美貌,甚至以为这是言情小说般的浪漫,却忽略了那天她只是穿着和苏真同款的碎花裙,而她并不知道。
相同的紫色碎花裙,是陆宇赋予张颜最大的残忍。
“陆学长,我是金融系的张颜,我想请问,PN制药在拓展海外市场时,如何处理与当地医疗伦理标准的冲突?”
这个问题是她提前做了功课、对着寝室的镜子练习很久后深藏于心的幻境,但这一刻它变成了现实。
演讲结束后,她挤在一堆女学生中间,想要加上陆宇的联系方式。
陆宇没有拒绝,只是那个微信对话框在张颜的生命中从未亮起过。
陆宇很温暖,但他不是能够温暖张颜的阳光,因为他的光芒照不进她狭隘的世界。
后来发生了什么呢?她也不太记得,浑浑噩噩的人生就这样过去。
她谈了几个高富帅男朋友,最后对方的父母都嫌弃她的家世,最后闹得很不愉快。
直到她相亲了很多次后,遇到了现在的丈夫,一个拥有两套房、一辆奥迪车,收入和长相都很不错的建筑师。
张颜的丈夫非常爱她,每个月的工资都准时上交,她还为他生下一个可爱的儿子。
她听说那个努力备考研究生的室友考研失败,而她依靠男人改变了自己的人生。
有段时间张颜成为了同龄太太圈里羡慕的对象,但她并不快乐,每当她想起那个暴雨的午后,想起只有P公司总裁才能给予一个女人最高的心动和幸福时,她深深的失落。
她的丈夫也算是个帅哥,可是比起陆宇,总觉得差了太多。
尤其是同龄太太圈的有几个富婆,她们的丈夫都是商人,比起丈夫的收入,这几个富姐看起来更为风光。
张颜考上了事业单位,每个月收入并不差,只是当她清点家里的收入时,想起这一辈子赚的钱,可能不如陆宇一天的收入,她感到难过极了。
她经常浏览陆宇的朋友圈,他不爱炫耀,但他每次出席的商业活动、财经杂志上那张无论从哪个角度都无法挑剔的脸庞,都成了她最清醒的噩梦。
她的痛苦截止到某顶流男星举办演唱会的那天,那天的陆宇发了这三年来的第一条朋友圈,他和一个少女的合照。
她穿着和自己三年前见到陆宇时同款的碎花裙,笑容明媚。
陆宇还配了一行文字:我的商业联姻对象,脾气也没有那么糟糕。
愿望、希望、欲望、绝望,在这一瞬间升华到了极致。
看着丈夫看球赛穿着普通的衬衫,儿子也很调皮,还有她自己,早已被生活磨平了棱角。
身材逐渐发福,变成了一个平庸的中年女人。
可陆宇呢?他身边站着一个倾国倾城的少女,BR集团的公主。
他是因为她才注意到了自己,是因为她才让张颜极其痛苦。
而且这个财团公主就是她的邻居,她每天都能隔着窗户看见她,她那么纤细、美丽、就像一部不被世俗污染的艺术品,难怪陆宇会喜欢她。
可我又有什么错呢?是母亲劝告我,女人要靠男人才能改变命运,可是眼前这个少女靠的不是男人,她却得到了一切,这不公平。
朋友圈里那个曾经劝告过张颜的室友,在家里埋头苦读了几年,终于考上A市的顶级名校,她的身边还站着一个真心爱她的律师男友。
张颜叹口气,她没有醒悟,离开公寓楼回到丈夫分期付款的高级住宅区,和那些富太太一起咒骂、诅咒他人的幸福。
张颜最悲哀的不是没有天资,而是她只能看见别人的幸福,看不见他们真正的痛苦。
苏真并不想责怪她,因为张颜的局限性并不是因为她自己,是来自她出生的那一刻,母亲站在这个襁褓里的婴儿旁边,笑着说:这是个女儿啊,长大一定可以找个好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