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来自 乞讨者·骨听弦·3,362 字

  “景让哥,有很多客人都很无理还总骚扰服务员,你小心点。”

  听到许珍宝这话的时候,景让并没有在意。

  今天第一天上班,他穿上规整的制服,面带微笑服务客人。

  但没想到上来就听到这样一句话——

  “坐下陪我喝一杯。”

  包厢里,景让抬起头才看到这位客人的全貌。

  肥头大耳,脸上油腻得在反光,挺个大啤酒肚,像一颗长着四肢的怪异肉球,他要是去演猪八戒,只需要贴个假鼻子就能以假乱真,客人吸了一口烟朝景让脸上吐,笑起来,眼睛都被脸颊上的肉挤成两条缝。

  包厢中浓重的烟味包裹着景让,他憋气憋得脸都红了,轻轻地换了一口气,才笑着回应,“抱歉,客人,我只负责送东西,如果您没有其他需要,那我就先离开了。”

  转身的时候,景让手腕被一只富有肉感的手抓住。

  像被一堆肥肉包裹着,实在不舒服,景让挣了挣,没挣开。

  “来这儿工作还不服务客人,你装什么清高?”

  第一天上班就跟客人动手,会被炒鱿鱼的吧?

  景让耐着性子解释,“这位客人,我们有专门陪酒的员工,我还有其他工作,要离开了。”

  说完景让的手也没有被松开,不仅如此,肉球还朝他屁股捏了一把。

  许珍宝说的果然没错,咸猪手太多,他第一天上班就遇见了。

  景让忍无可忍,捏起拳头,只是还没来得及挥到那张泛着油光的脸上,包厢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许珍宝冲了进来,微微喘着气,“楚总要见你。”

  景让不认识什么楚总,这包厢里的肉球却认识,保不齐这大名鼎鼎的楚总看上了眼前这个不识好歹的家伙,他要是碰了那位冷面阎王的人,今晚可就要横着出去了。

  但是面子上不能输,他松开景让的手,满脸怒气的摆了摆手,“快滚,看着碍眼。”

  景让升起的怒气被突如其来的许珍宝压下,他被许珍宝拉着头也不回的走到包厢外。

  身后的包厢门关上,景让还没开口,许珍宝就拉着他问个不停,“那丑男人没欺负你吧?领班也真是的,明明知道那丑男人爱玩男人,还偏偏让你去,你又不是陪酒的,太过分了,你没被欺负吧?”

  听许珍宝话,看来这位客人是常客,还总喜欢骚扰别人。

  “我没事,楚总是谁?”

  “没谁,我乱说的,你没事就好,我先去忙了。”

  冷静下来,景让又觉得自己太冲动了,要是他真打了客人,这份工作就保不住了,但他绝不会就这么忍下。

  景让来江市的第一份工作是零食厂打包工,这一干就是一年,零食厂的工作还算安稳,景让没有换工作的打算,直到半个月前,妹妹跟他说想学画画,零食厂的工资不足以支付美术辅导班的费用。

  跟许珍宝随意提了一嘴,许珍宝立刻就给他介绍了庭悦的工作,这份工作对他来说很珍贵。

  204的客人离开酒吧的时候,景让找了个借口,跟领班说要去帮客人买蛋糕。

  出了酒吧,他鬼鬼祟祟跟在肉球身后。

  夜色浓稠,已经十一点多了,周边的商铺大多都打烊了,只有庭悦像一座金黄的宫殿,在黑夜里熠熠生辉。

  确定周围没人,景让快步走到绿化带里蹲下,藏在绿植后面,从地上捡了两颗拇指大的石子,又从裤兜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弹弓。

  景让从小在村里长大,别的本事没有,弹弓玩得贼溜,他用弹弓抓过不少雀儿,村里的孩子都比不过他。

  瞄准肉球的膝盖弯,石子飞出去,在黑漆漆的夜里看不清轨迹,却精准的砸在肉球膝盖弯处。

  肉球膝盖一抽,扑通朝地上跪下。

  景让扬了扬眉,哼笑一声,把弹弓收回兜里。

  肉球骂骂咧咧了几声,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笨重的身体爬起来,睁大了眼睛找凶手,夜太黑,大肉球看到的除了建筑物就是绿植,只好作罢。

  他用了八成力气,够肉球疼几天了。

  也就两三分钟的时间,景让折返回酒吧,好死不死,在一楼大厅见到了陈哥。

  景让没敢进去,在门外站了一会儿,要是让陈哥看见他,买蛋糕的谎言就会不攻自破,等陈哥走远了,景让拍了拍胸脯,微微松了一口气。

  好险。

  去茶水室喝了半杯水压惊,景让又接到通知,去307包厢送酒。

  双手稳稳抬着托盘,路过306包厢,里面突然传来玻璃茶几被什么东西砸碎的声响,景让吓得一哆嗦,手中的托盘也跟着抖了一下,酒杯差点掉到地上,洒了几滴酒在托盘中。

  包厢门扇扇厚重,隔音却极差,里面有个什么动静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要是装了隔音设备,那四、五楼的客房就卖不出去了。

  爱八卦仿佛是人的天性,送完酒出来,景让刻意在306门口听了一耳朵,他没打算多管闲事,可里面传来了女人的哭泣声。

  料想对方和他一样遇到变态了,但因为力量悬殊无法抵抗。景让用力推开门。

  矮小的真皮沙发上有一男一女。

  女人躺坐在沙发上,被男人死死掐住脖子,喉间发出呜呜咽咽的哭声。地上一片狼藉,满地的碎玻璃以及各种酒的液体。

  听到动静,男人甩开女人,掏出手帕擦了擦手,像是丢垃圾一样,把手帕丢到脚边,然后转过身朝门口走来。

  摆放沙发的位置距离门并不远,楚之昀腿长步子大,几步就走到景让跟前。

  楚之昀转过身那一刻,景让就愣住了。

  此刻对方站在他面前,双眼猩红,呼吸粗重,居高临下地望着景让。

  景让仰起头回望,黑色的瞳孔中闪着亮光。

  包厢门并不宽敞,景让挡在中央,余下两边的位置并不足以让高大的楚之昀通过。

  他烦躁的“啧”了一声,“滚开。”

  景让站着不动,他死死盯着眼前的人,眼神中带着责备。

  楚之昀欲火焚身,没那么多耐心,伸出手推开景让,景让没防备,一个趔趄后撞到门框上,肩膀有点疼。

  楚之昀抬脚往外走,景让往前跨了一大步,从身后抱住他,蓄满眼眶的泪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濡湿楚之昀后肩。

  楚之昀的身体本就在发烫,又沾了几滴滚烫的泪,几乎要把他的皮肤灼伤。

  景让声音粗粝,像被砂纸打磨过一般,说起话来很难听,陈哥交代过他对客人说话时尽量轻声细语,但此刻景让顾不得那么多,“我终于找到你了,储念。”

  听到四年未被唤过的名字,楚之昀后背一僵,随后恢复如常,这么多年,为了钱冒充善善的人数不胜数,不过……这是唯一一个,能叫出他名字的。

  转过身,楚之昀推开对方,上下打量了一下,眼中藏匿得紧的期待落空,他嗤笑一声,“演得还真像。”

  失而复得的喜悦充斥着景让的胸腔,他没理会储念的嘲讽,想起第一次见面,储念也是这样对他的。

  景让抬起袖子擦掉眼泪,模糊的视线变清晰,他盯着储念的眼睛,又哭又笑的模样看起来很滑稽,“你真的能看见了,太好了。”

  很快景让就发现不对劲,储念眼睛通红,面色也泛着潮红,他想起来刚刚抱储念时,他的身上很烫,隔着布料也能感受到。

  他用手背去贴储念的额头,“你是不是发烧了。”

  楚之昀刚跟他爹吵了一架,心情不好,跑来庭悦买醉,却被一个该死的女人下药。

  他对女人没兴趣,正巧主动送上门一个男人,他没有往外推的道理。

  “我给过你离开的机会,你非要招惹我,那就别怪我。”

  楚之昀抓住景让的手腕,双眼猩红,看起来有些可怖,他推着景让贴住墙,手插进景让的发丝,拖住他的后脑勺,像只发情的猛兽啃咬景让的唇。

  储念吻得很用力,两人的唇在牙齿的磕碰中破了皮,血渗进口腔,腥甜又旖旎。

  口腔中的空气被尽数掠夺,景让不会换气,憋得难受,他推开储念,“你干什么?”

  楚之昀没理会他,偏过头看向沙发上的身影,“滚出去。”

  女孩如蒙大赦,踩着高跟鞋蹬蹬蹬蹬跑出去,还贴心地替两人关上门。

  手腕被储念一直抓着,有些被动,景让很不舒服,用力挣了挣,没挣开。

  楚之昀抓得更紧了,“不想死就乖乖的,别动。”

  他再度吻上去,这一吻还算温柔,景让闭着眼乖乖体味。

  他和储念从前就接过吻,那时的储念比现在温柔百倍,像是怕弄疼景让似的,总是轻柔又小心。

  和阔别四年的男友第一次见面就睡了。

  景让怎么想怎么觉得荒唐。

  偏过头看到身边熟睡的男人,景让又觉得人干点荒唐事也没什么,他勾了勾唇,撑起身在储念嘴上啄了一口。

  轻轻一碰就吵醒了对方。

  一睁开眼就看到一个陌生男人和自己躺在一张床上,楚之昀吓一跳,猛地推了一把景让。

  “你是谁?”

  “你……什么意思?”储念从来不会和他开玩笑,听到这话,景让有些慌乱。

  楚之昀没回他,揉了揉头开始回忆昨晚荒谬疯狂的一夜。

  想起来后,楚之昀从裤兜里掏出仅有的几张百元钞票,他甚至不递到景让手中,而是随意丢在床上,“这些够吗?”

  景让捏紧拳头,红着眼看他,然后抬起手甩了储念一巴掌,“储念,四年前要不是我救你,你早就死了,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他这张脸,除了妈妈,还没被别人打过,楚之昀冷下脸,用舌尖顶了顶挨了巴掌的脸颊,“你不就想要钱吗?看在你昨晚那么卖力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这一巴掌了。”

  红色的钞票模糊了景让的视线,“是不是我和你想象中不一样,你不想和我相认?”

  没想到他还不死心,还想冒充善善,楚之昀下床套上衣服裤子,“你哪一点像善善?”

  “不过。”楚之昀弯下腰捏住景让的下巴,眼中的寒气快要将人冻住,“你再怎么演,也不可能成为真的善善,赝品永远是赝品,成不了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