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宗闻的厨房,今天得姓迟
“见杜铭还得过三道门,他这是被关起来,还是被供起来了?”
车刚停稳,迟星燃就解开安全带。
昨晚宗闻让他当面挑杜铭的漏洞,他连鞋都换好了。谁知一路进来,刷卡比去医院挂号还勤。
宗闻推开车门:“进去就知道了。今天让你看东西,不用跟他吵。”
“那得看他配不配合。买菜的说两句,卖菜的未必乐意听。”
厚门打开,凉风钻进袖口。
迟星燃搓了搓胳膊,脚步停在门前。
玻璃隔开不同储存区,松露、鱼子酱、和牛摆满冷藏柜。盒上的标签从产地写到入库时间,连保存温度都有。
“您把冰箱修成小区了?”
周助理递来登记板:“私人食材仓储中心,温湿度分区控制,出入库都有记录。”
“难怪门禁这么严。我家冰箱最多防我偷吃,您这还得防人进去买房。”
迟星燃签完名字,抬头就对上杜铭。
杜铭站在货架旁,领口皱着,两手垂在身侧,没敢打招呼。
宗闻停在台面边:“这里的采购由他负责。你既然能看出燕窝有问题,就看看他经手的货。”
周助理打开平板:“添加和资金往来之外,采购部分还没核清。”
迟星燃把笔还回去。
“行,昨天说不清的钱,今天找东西对一对。”
他沿冷藏柜走了几步,盯住和牛的标价,又凑近确认单位。
“没写错?这是肉钱,不是整头牛的钱?”
宗闻站到他旁边:“你来挑毛病,怎么先替我心疼钱了?”
“我怕等会儿拿错东西,手一抖,把下半辈子赔进去。您先说清楚,正常拆盒不扣钱吧?”
“看你的,没人让你赔。”
迟星燃这才往干货区走。
杜铭跟上来,指向一盒菌子:“这一批有产地证明,等级也是最高的。我以前推荐过,炖清汤很适合宗先生。”
迟星燃拿起盒子:“那就从它开始。”
封口揭开,一股酸刺味往上冲。他把盒子放下,等气味散了些,拿夹子翻开菌褶。
颜色过于均匀,菌香淡,刺鼻的味道倒迟迟不散。
杜铭伸手想拿盒盖:“密封存放,有点味道正常。”
迟星燃压住盖子。
“先别急着盖。好东西不是得多展示一会儿?”
杜铭的手收了回去。
“这味道像硫熏过的,还熏得不轻。你按顶级货买回来,验收时没闻过?”
“干货需要保鲜处理,不能凭气味判断品质。”
“有道理。所以送检,别让我的鼻子冤枉你的进货单。”
迟星燃把批号转向周助理。
“同批次一起核,别只查这一盒。”
周助理记下批号:“会封存送检。”
杜铭张了张嘴,迟星燃已经拿过旁边的燕窝。
燕盏白得齐整,弧度也漂亮。他核对标签,闻了闻,放到菌子旁边。
“这盒也查。闻着有股碱味,得查查是不是处理后没清干净,有没有漂白问题。”
“清洗会有残留,供应商有自己的工艺。”
“什么工艺,报告上写了没有?”
杜铭没接。
迟星燃把两盒往前推了推。
“我问货,你跟我讲工艺。我问报告,你又不说话。怎么,买燕窝还附赠猜谜?”
“货是供应商提供的,我不可能每盒都拆。”
“没人让你拆一仓库。抽检怎么做的,验收谁签的,总能说吧?”
周助理把采购附件调出来。
迟星燃翻过两页,将平板转向杜铭。验收栏里的名字写得清楚,两批都是他签的。
“字是你的吧?有问题找供应商,签收的时候怎么不让供应商替你签?”
杜铭低头去看,手指贴住屏幕边沿。
“我要核一下对应批次。”
“核,别急着往下翻,这儿还有一笔。”
迟星燃把计价单位放大,按净重重新折算,又拿起燕窝盒核了规格。
“同档货,进价能到市场顶级货的三倍?”
“专供渠道有运输、筛选和仓储成本,不能跟普通市场比。”
“这些钱下面另收了。”
迟星燃指给他看。
“运费在这儿,仓储在这儿。怎么,燕窝坐的是头等舱,落地还得有人举牌接它?”
杜铭抹了把额头:“品种和年份不同,也有价差。”
“那拿对应凭证,别光报贵的理由。我替干货摊守过店,没见过这么收钱的。真有特殊规格,写清楚,谁也不拦你解释。”
迟星燃没有把平板收走。
杜铭盯着那几项费用,半天没翻出下一页。
宗闻伸手,将平板转回自己面前。
“采购凭证、付款记录、供应商报价,一项项对。多出来的钱付给了谁,也要说清楚。”
“宗先生,我可以再核实……”
“昨天交代的时候,怎么没想起要核实?”迟星燃问。
杜铭抬头,又避开他。
迟星燃扣上盒盖,没再开玩笑。
“你给他配安神的食材,往里加东西,还拿这种货来应付。买的人不懂,你就真敢让他吃?”
“食补只是辅助。”
“辅助也得是能放心入口的东西。你收的是照顾人的钱,不是给自己找退路的钱。”
杜铭往后退,手肘碰到货架。迟星燃托住晃动的盒子,放回原处。
旁边,宗闻拿起一盒未拆封的干货,翻到背面核对签名。
迟星燃那句“贵也没好货”到了嘴边,又咽回去。
花这么多钱,吃什么还得挨个查。
宗闻从前管厨房,他嫌规矩多。可把饭碗交给别人,换回来的是这些东西,谁还能随便放人进去。
宗闻放下盒子:“周助理,带他把账目和经手渠道交代清楚。库存先封存,检测、核账分开做。”
杜铭还想说话,周助理收起平板,示意他去外面。
门合上后,迟星燃把夹子放回托盘。
“我先说好,挑毛病归挑毛病,检测不能省。闻不出怪味的,也未必就没事。”
“检验会照常安排,不让你承担这部分。”宗闻看着他,“从今天起,我的私人饮食由你负责。”
迟星燃擦手的动作一停。
“我来帮您验货,您顺手把我招了?菜市场买葱搭根蒜,也没这么搭厨子的。”
“条件是,不许煮气味过重的东西。”
“昨晚还让我安心煮,今天就反悔?坏的是排风,不是我的使用许可。您找安装方去,别找酸笋算账。”
宗闻没有接他这句。
迟星燃把纸巾扔掉,往前站了半步。
“要我负责也行,厨房全天归我,食材我自由搭配。别我这边刚起锅,您过来一句不许动,那饭到底听谁的?”
“采购和检验照规矩走。入口的东西要有记录,这条不能谈。”
“应该的。我说的是做饭不用回回请示,不是偷摸给您往锅里添东西。”
宗闻点头:“可以。”
答应得这么快,迟星燃反倒瞅了他一眼。
宗闻问:“还有?”
“有。半夜不准进来突击检查。您站在后头,我切葱都得琢磨,是切粗了,还是切得不够尊重您。”
“我去倒水,也算检查?”
“倒水归倒水,不许掀锅盖。想吃什么直接说,别端着杯子在灶边绕,绕得我以为煤气没关。”
宗闻看了他片刻:“你倒安排得周全。”
“领您这份差事,不周全不行。饭菜我安排,您该复查复查。争取让您吃得舒坦,也睡个好觉。”
迟星燃说着,伸手比了个数。
“还有最后一条——”
宗闻按下他竖起来的手指:“气味这条,不变。”
手背一热,迟星燃低头瞧了一眼,没急着抽开。
“那得讲道理。排风修好以后,味道留在厨房里,没熏着您,总不能算我违规吧?”
宗闻没松手:“你想把螺蛳粉也写进条件?”
“它又没犯事。昨天您吃我的馄饨,可没嫌旁边坐着个吃粉的。”
宗闻停了几秒,放开他的手。
“不能影响厨房外面。”
迟星燃把手收回来:“成。厨房里归我,出了厨房听您的。”
“今晚开始,晚饭你安排。”
“没问题,您到点来吃就行。”
迟星燃答应完,又叫住准备离开的宗闻。
“先等等。口味、忌口,您亲自跟我说。”
宗闻转回身:“杜铭留过食谱。”
“他那份,我不照搬。”
迟星燃把桌上的采购单推到一边。
“现在掌勺的是我。别告诉我您应该吃什么,我问的是——这么多年,您有没有哪顿饭,是真想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