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贺砚戎,沈知穗也不再执着。
说起来,上一世,很多人都问过沈知穗,等了贺砚戎一辈子后不后悔。
那时,沈知穗无数次,斩钉截铁地告诉所有人,她不后悔。
她也确实做到了一辈子都没后悔。
年轻的城里姑娘刚刚下乡,面对沉重的农活和糟糕的生活环境,陷入了绝望。
那段时间天空都是灰色的。
是贺砚戎的那抹橄榄绿,像一束阳光,照亮了沈知穗的阴霾。
贺砚戎鼓励她继续读书,“不管这个国家怎么发展,终究还是需要知识。”
沈知穗默默地把这话记在心里,可光是下地干活就用尽了她全部的精力。
贺砚戎看在眼里,出钱把她送去了公社的高中继续读书。
沈知穗忐忑不已,她不明白贺砚戎为什么要对一个陌生人这么好。
贺砚戎却只是笑着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你就当是我有钱没地方花了,劳烦沈知穗同志替我消耗一些。”
沈知穗知道不是这样的,这个年代物资匮乏,可贺砚戎每个月都按时寄来钱和票。
沈知穗的日子过得比在城里时还要舒坦。
那时,她觉得贺砚戎是喜欢他的,暗戳戳地在信里试探。
两人心意相通后,依靠信件交流了五年,沈知穗考上大学回城。
她清晰地记得,她给贺砚戎寄去的报喜信件,写了家里的地址。
可贺砚戎一封信也没有寄过来,她寄去军营的信件,也因为军队换防,退了回来。
两人就此失去了联系,可沈知穗一直记得,贺砚戎寄来的最后一封信,要沈知穗等着他来娶她。
所以,她等了他一辈子。
她相信,贺砚戎的好和爱都是真的,也是真诚的想要娶她。
只是,她已经等了一辈子,前世的一生未嫁就是她给自己的结果。
既然已经有了结果,这一世她要给自己一个新的开始。
“爷爷、奶奶!”
孩子稚嫩的童音打断了沈知穗的思绪。
上一世,她看着两个孩子的脸像冻裂的猴屁股一样,心生怜惜,主动带着他们去洗脸洗手,涂上蛤蜊油。
尽管从来没有见过,但沈军和沈芳因此喜欢上了这个温柔的姑姑。
这一次,沈知穗默默地看着嫂子,把心中的怨气发泄到两个孩子身上。
“叫什么爷爷奶奶,人家孝顺懂事、学习又好,给他们争气的宝贝闺女回来了,眼里哪还有你们两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沈军、沈芳还小,嘴巴一瘪,眼泪就流了下来。
沈知厚想要去哄孩子,被李淑芬的一个眼神给定在了原地。
何秀茹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人管孩子,沉着脸把两个孩子搂到身前。
“别哭了,奶奶待会儿给你们蒸鸡蛋羹吃。”
何秀茹说完就进了厨房,李淑芬斜了一眼两个孩子,拽着沈知厚回了房。
沈军和沈芳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默不作声的沈兆林,期期艾艾地走到沈知穗面前。
“姑姑,我的脸好痛,你能帮我抹上香香的雪花膏吗?”
“妈妈说抹上,芳芳的脸就不会痛了。”
沈知穗捋了捋她乱糟糟的头发,轻声询问:“那妈妈为什么不给小芳涂雪花膏啊?”
“妈妈说雪花膏很贵。”
沈军和沈芳的眼睛亮晶晶,盛满了期盼。
沈知穗被他们的眼神烫了一下,却没有移开眼神,继续看着他们,认真地说道:“你妈妈说的很对,雪花膏很贵。”
“姑姑没有工作,赚不到钱,买不起贵贵的雪花膏。”
“但是爸爸有工作,爸爸可以给小军、小芳买雪花膏。”
她不会因为和嫂子的争端,迁怒孩子,也不会因为孩子可怜,再次心生怜悯。
她只是把事实告诉他们,让他们去向应该求助的人求助。
沈芳有些忐忑,“爸爸真的会给我们买吗?”
沈知穗认真地点头,“爸爸是爱你们的,他只是不知道小芳和小军需要雪花膏。”
沈军和沈芳欢呼着跑去房间,“爸爸,我们要雪花膏。”
李淑芬不耐烦道:“你以为你们是你小姑啊,抹什么雪花膏,疼忍忍就过去了。”
沈芳一下子就哭了出来,“爸爸妈妈你们根本不爱我们,毛毛的脸红了,毛毛妈妈就给毛毛抹了雪花膏。”
“毛毛说,抹完雪花膏一点也不痛了。”
“我不要你们做我的爸爸妈妈了,你们根本不爱我们,对我们一点也不好。”沈军也哭着说道。
李淑芬生气地戳着两个孩子的头皮,“不要我们做爸爸妈妈?除了我们,谁还愿意要你,谁还愿意管你?”
“我们要姑姑做我们的妈妈。”沈军和沈芳莫名地认为,姑姑一定会管他们的。
李淑芬嗤笑一声,拽着两个孩子,推到沈知穗面前。
“这两个小崽子,要认你当妈妈,送给你养了!”
沈知穗沉下脸:“养不起孩子就别生。”
“是我不愿意养吗?还不是这两个白眼狼,你这个姑姑连颗糖都没给过,就哄得两个孩子觉得你这个姑姑比我这个当妈的好。”
“老娘这些年伺候他们吃伺候他们喝,还伺候出错来了?”
沈知穗抬眼看向她,“那是你们母子之间的事,和我这个做姑姑的没有关系。”
李淑芬有些憋气,生气地拍了几下孩子。
“还赖在这里干什么?没听人家说,人家根本不愿意给你们当妈妈!”
沈军和沈芳牵着手,泪眼朦胧。
“姑姑,我们很乖的,托儿所的老师都说我们是最听话的孩子,爸爸妈妈对我们一点都不好,你当我们的妈妈好不好?”
沈知穗低头看着两个孩子,“为什么一定要姑姑做你们妈妈呢?”
李淑芬急切地接过话题,“还能因为什么?孩子觉得你对他们好,就想让你们当妈妈呗!”
沈知穗没有理会她,继续追问。
两个孩子看了靠在门边的沈知厚一眼 “爸爸说姑姑很温柔,会对小军和小芳好的。”
沈知穗认同地点点头,“但是姑姑的好只是姑姑的好,比不过爸爸妈妈对你们的好,也代替不了他们。”
“小军和小芳有自己的爸爸妈妈,姑姑永远都做不了你们的爸爸妈妈。”
沈军、沈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沈知穗抬头看向缩着肩膀低着头的沈知厚。
“哥,我只是个姑姑。”
沈知厚点点头,没有作声。
李淑芬不高兴地训斥沈知厚。
“你拿人家当妹妹,人家可没把你这个哥哥当回事。”
沈知穗笑了,“我要是不拿我哥当回事,你嫁过来第一天偷偷给我报名下乡的事,我早就报警了!”
李淑芬哼了哼,“这都多久的事了,你还提这个干什么?”
“你要是心里真有你哥,孩子让你给买个雪花膏,你都不愿意?”